等我的视线离开史迪文的背影时，我才看见罗某已经醒来。我朝着她清醒的双笑了笑，而后闭上了睛。她大概看清了我刚刚对史迪文胶着的目光，心中的故事大概更加扑朔迷离了：是谁说何荷喜新厌旧，厌了史迪文？要我看啊，她对他也还是余情未了啊。

我的声音没有惊动罗某，大概，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可史迪文却睁开了睛，这让我不得不认为，他耳朵里着的耳机并没有在工作，而且形同虚设。

来接我们的张刚是河北次级代理商的二把手，我与他只在电话中打过，他声音浑厚，谈吐脆，还算对得住那“刚”二字。可今日一见，我才知此人油，大概如同祖国，金钱，与女人，不然，他那一脑袋瓜的发为何泽如。此人的小拇指也颇为腻人，它小巧，纤细，与其余四指远远分开，随着主人的一言一行而兀自摇曳，像是随时随要与人拉勾似的。

她那么有力，以至于我不由自主被那从未有过的受惊得轻轻呼了声，而她也那么温柔，像是一个乖巧的女儿，在温婉地向我索要关怀。

“怎么了？”史迪文低声问我，低得几乎变成了语。

史迪文的靠在座位背上，微微转向我，睛细而长，慵懒而狡诈。我也转看向他，不是故意，而是对投向我的目光的不由己的回应。

史迪文回来座位时，双手答答的，好像个刚去了洗手间，洗了手回来的没事儿人，好像他本不是背着我，或也背着罗某去接汪电话的两面派。

这是怎样的引诱？大概就像摆在小孩前的冰淇淋，摆在女人前的钻石，摆在垂暮之年之人前的青。这一刻，我忘记了于小杰，忘记了汪，更忘记了史迪文对我的藐蔑和对他人的袒护。他只是单纯的史迪文，单纯的我的女儿的爸爸。在最初时，他不曾牵我的手，不曾拥抱我的背，就径直而炙地吻上我的；在后来，他虽不会送我玫瑰，不会对我言，却曾为我煮面，为我把苹果削成一块一块；在再后来，我会在心底坦诚地承认，他的英俊和脑正在慢慢侵蚀我的矜持，而他也会说：“何荷，我开始有儿迷恋你了。”我问他：“迷恋我的什么？”他却答我：“迷恋你对我的迷恋。”

史迪文离开了座位，攥着手机走向了车厢的尽。我盯了他，看见他在走到第五步和第六步之间时，接听了电话。

石家庄的天跟北京的天没有任何区别，空气也是一样的一半污浊，一半无味。罗某也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罗某，面对次级代理商派来接我们的车时，自己先二话不说打开了右边的车门，之后一坐了上去，扎了。我只好从左车门爬到了中间，不甘贴罗某太，只好任由左边的史迪文贴。

我闭着睛，双手搂了自己的腹。我已无暇去顾及旁人对我的揣测了，目前，我只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而羞愧不已。俗话说，苍蝇不叮没儿的，如此说来，如果他史迪文和汪之间有那么一的儿，叫我和雯雯钻了空，上演了一温的家大戏，那么，我岂不就是那只肮脏的苍蝇？而我刚刚还任由那细腻而的情绪像野草一般滋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宁愿用自己十年的生命，抹去那将久久令我抬不起，不起腰杆的一幕。

“没怎么。”我说。我本以为，我发的声音是清冷的，遥远的，抗拒的，可其实不然，它那么低柔，那么充满妥协的腔调。而这一切，全归咎于那刚刚学会了蠕动的雯雯。她是我和史迪文的雯雯，内淌着我和史迪文的血，也许她会生有我这样的卷发，我这样的下，和史迪文那样的鼻梁，那样的手指。而下，她在我的腹中，史迪文在我的手边，我只需稍稍动一动手脚，就可以让我们三人相连。

我想我的手，史迪文一用力，我没有成功。接着，我又了第二次，这次，史迪文也自知没有“挽留”我的立场，于是任由我去了。就这样，我，史迪文，雯雯，终于分开了。

第一百零四话：两面派

就在这一瞬间，我是那么憎厌科技的发达，憎厌将相机功能加于手机的这画蛇添足的发明，更憎厌史迪文允许当汪来电时，她那作的相片就跃然于屏上。我瞥着史迪文的手机，瞥着汪的笑颜，有一被人捉捉了双的羞耻。

当汪给史迪文打来电话时，史迪文的左手还地握着我的右手，而他的右手就那么擎着手机，而在那光亮亮的手机屏上，汪的容颜正快地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