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生就是

我听了之后，不由得暗暗地诅咒起那个负心的女人来，心里很不平。

有一次，我们从他门前走过，远远地发现他一个人默默盯着外面的树枝发呆。手里影影绰绰拿着一个塑本，尖的说像是本影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孤零零的一只麻雀在枯枝上立着，这有什么好看的，难他有特异功能，能看透麻雀的五脏六腑？

临走前，全班同学聚餐，一个男生举着酒杯对刘铁夫说：“你小真行，最后两个月上门课拿了个本，这大学里最后一门上得值，来，一杯！”平日里宽和的刘铁夫此时却严肃起来，他认真地说：“你知吗？学车不是我的最后一门课，更不是对我最有用的课，我的最后一门课从我走第一个用人单位应聘就开始了，这门课我得一直上下去，直到我学会为止。”

这是一个怪人。我在心里给他下了这样一个初步结论。

那时我刚看完于渺的《14岁的独白》，想起书里面的那位不苟言笑的教师，心里便暗自嘀咕：他是否也是一座“神秘的火星石雕”？他的情世界是一片荒漠吗？他有过吗？

走中的大门已一年了，猛地想起这件事，我的心便抑制不住地激动。当初我一张稚气十足的贺卡，竟然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但现在静下来想想，又似乎有明白了。

在大学校园里，行将毕业的四年级的学生是很特别的一族，明人一下就能认这些家伙来。

大四生就是那些今天舞厅咖啡厅明天馆大小拼盘再加扎啤让家中老爹惊一冷汗的家伙。

这时的刘铁夫却没有这么轻松，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还缺什么？在过去几个月的几十个单位的招聘过程中，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缺东西，一属于能力的东西。从招商银行实习回来，他更信了这一：仅有书本知识是绝对不够的。他经过仔细打听和比较，选定了他在大学里的最后一门课程——机动车驾驶。

二的上半年便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他变了。他再不一个人闲坐呆望。他的球打得很好，他的舞得极。但上课时仍不时弹几个“很显然”我们大笑了，他也笑。

果然，到了信发的第三天上，他显得很激动。走教室以后，第一次真正笑了，但并没有说什么。我发现他的笑很迷人，这节课自然也特生动。

有首歌唱：“没有，人类就不存在。”要说我明白了一，那大概就是这吧。

大四生就是那些吱吱嘎嘎踩一辆只剩下两个的老爷车在校园里龙行蛇拐闭上睛也能兜三圈的家伙。

的研究生，可怎么单单选中了刘铁夫？银行，这大的国家商业银行的总行，是学国际金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收的白领阶层更为众多人心向往之，可命运之神竟如此垂青这个从山东农村来的老实的农家后生。

大四生你们这些家伙

当初我一张稚气十足的贺卡，竟然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但现在静下来想想，又似乎有明白了。

但他的消息还是滴滴地传播开了。我隐隐约约地知：他大学本科毕业，中时与班里的一个女生相恋。考后她落榜了。为帮助贫困的她重新复习，他省吃俭用，毕业后又用自己的工资供她。她终于考上北方一所名牌大学。他们的情更了。他期待着她的毕业，幻想着他们的未来。然而，他的希望破灭了。她不喜教师这个职业，也不愿到小城里来工作。他原谅了她，却无法再原谅自己。

我上二那一年

从圳回来，刘铁夫和同学们都毕业论文的最后两个月，这时已不再有课了，每个同学都悠闲地享受着这大学的最后时光。

大四生就是那些走路双手在兜里让发迎风立起光光的额自认为很潇洒其实很稽的家伙。

这个男生举起的酒杯在空中停住了，不少听到他们对话的同学也停住了，他们突然觉得，刘铁夫正在给他们上着最后一课。

大四生就是在堂买饭从不排队从大门直窗让后面的小弟小妹们恨得牙暗明年我也是老大的家伙。

大四生就是当着新生一烟在肚里一圈从鼻孔吐来不小心打个嚏然后大谈“想当初我们…”的家伙。

刘铁夫将两者行了短暂的比较后，很快选定了去招商银行，并且上买了飞机票赶到圳去用人单位学习了一个月。

几天来，我便注意着他有什么动静。

他走路从不向四面张望，也即所谓的“目不斜视”起步前总要先微微抬起脚前掌，顿上半拍，然后再启步，他的禅是“很显然”我很羡慕他在数学上能有那么多的“很显然”便转而崇拜起他来了。每当他在课堂上这件“法宝”我们便哄堂大笑。但他从来不笑，或者说从来不曾真正笑过。他的数学功底极好，课也讲得极生动。

他很少与人往，一闲下来便坐着发呆。

下学期开学，换了数学教师。瘦个，不天天冷，总是一黑西服，也不打领带。谁想到讨厌数学的我，第一节课便对他产生了兴趣。他从直线上一讲起，一直说到幻想中四维空间的隔着瓜吃西瓜。我第一次发现数学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便注意起他来。

天真的我便打算劝他一下，但要打破他情外面那层冰，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有一天，便一张贺卡，也不什么时节，施展被语文教师所称的作文“造诣”稚气十足地仿着《叔向贺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通，寄了去。署名曰“崇拜你的人”

那时的生活好愉快，我的心就像秋日的晴空，寥廓、无忧无虑。后来从书上找到了一句话“秋空一碧无今古”便对写这话的人特佩服、特崇拜。

但毕竟也有一些不顺心的地方。数学题那令人痛的Ｘ、Ｙ，我总也不明白，自然而然地“迁怒”于数学教师，日渐地讨厌他了。

大四生就是在校上大摇大摆搂着女朋友当小弟小妹们吃惊的嘴还没有合拢的时候再亲上一让你大跌镜的家伙。

大四生就是早上九起床下午三起床雷打不动还自谓“九三学社”的家伙。

大四生就是对不正之风痛心疾首慷慨激昂唾沫横飞而在毕业分时又忙着找七大姑八大姨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的亲戚拉关系找后门无孔不没孔再钻一个孔狡兔三窟不够最好十窟的家伙。

时间在飞快地逝去，七月十二日，每一名同学拿到了各自的毕业证、学士学位证，刘铁夫还多拿了一个证——机动车驾驶员证。

三千元报名费给他带来的并非锦衣玉游乐休闲，同学们发现刘铁夫每天早上六起、晚上十回，人变得越来越瘦、越来越黑。有些同学觉得他是自己找罪受，最后两个月还不好好放松一下，他却憨厚地一笑：“多学总没坏。”

他是那样神秘，他的情外面好像裹着一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