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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我知道他们说得对,但我不能接受:心想,你们都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保尔、张海迪那么容易学,全国数以万计的残废人,不都成了保尔、张海迪?“
倒是妈的话实在,深深震动了我悲哀的心。“孩子,你算是死过一次了,要打起精神,活下去。好死不如赖活着。孩子,跟妈回去吧,妈生了你,只要妈不死,今后妈就照料你…”望着妈那被风霜打皱的脸,我不由又滚下了酸楚的泪…
又回到我那破陋的小木屋。风物依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我病残的腿。
沉重的悲哀过后,我脑海里一片茫然。仿佛一个外星人来到地球,我对眼前的一切都陌生、不适应。仿佛走进空旷广漠的荒野,我手足无措。
茫然中有一点我是清醒的:我得活,我得找一条活的路。
梦在继续。说不清什么时候,我做起了当作家的梦。这美梦比那噩梦瑰丽得多,因此心情也就快乐开朗得多。渐渐地,我抛却了悲哀,抛却了彷徨;渐渐地,我坚实了活的信念,增添了活的勇气;渐渐地,我发现了生命的可贵,生命的美丽…
忧愁还是有的。尤其在写了几十篇小说、散文之后,看到那一封封铅印的退稿信,我真怀疑自己是否是当作家的料?前途如一个神秘莫测的黑洞,我不知是进还是退好。
失败。失败。失败中我记起福楼拜对莫泊桑说过的话:“天才无非是忍耐,努力吧。”我想我肯定不是天才,我或许这辈子也不能成功,当不成作家。但我还得努力,只要活得充实,努力奋斗过,将来死时,我才能无憾。
这样想着,我对失败也就心平气和了。于是继续遨游书山…
梦里花开,梦里花落。几多忧喜,几多甘苦。而时间如旅人,矫健的脚步匆匆迈过。蓦然回首,梦里春秋已六度。
1988年2月5日,我的处女作在贵州《健康之友》上发表。前不久,又在一家刊物上发表了一首小诗。这当然令我高兴,催我奋进。
诚然,我知道,成功离我遥远得很。那众多的沟壑,莽莽的荆棘,会累得我汗流气喘,腰酸背痛。但总算开了个头,总算,我找到了要走的路。
路正长,且坎坷。我得撑起我的双拐,一瘸一瘸地走…
5。交换地址
交换地址实则是付出自己的信任,并接受别人的信任。别以为这个动作微不足道,这是心与心之间的通行征,凭着它你就获得拜访、了解一片新大陆的机会。
或许发生在灯火辉煌的晚会上,当一曲终了,你和配合默契的舞伴已不再陌生,你不无留恋地松开她的手:“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那极其恳切的探询,容易使人联想起一部叫做《请问芳名》的外国电影;也有可能是某次郊游,你因之而结识了几位朋友的朋友,归途中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互相留一留地址吧,为了再见。”…无论火车或轮船上为打发时间的一番闲谈,抑或少男少女们名目繁多的聚会,无论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可能使本来相距甚远的心很自然地碰撞在一起,从而产生邂逅的故事。人生之旅永远是美丽的,当获知又一个新颖的名字,当你们彼此交换了地址,就为相识提供了发展的线索,这样的时刻不能不珍惜。说不定,茫茫人海又要增添两扇相对敞开的窗户呢。
因而回想青春时代,你忘不掉那一个个写在小纸片上、书本边缘,甚至仓促间记于手心的姓名和地址,那友谊最初的契机,好多已长成青枝绿叶、让人庆幸终生的大树了。无论它们是趴在膝盖头、伏在自行车座上或者伫立在人来车往的站牌下写就的,都证明了一段心灵的流露和坦白:它们,以及它们所代表的一切,对于你将不再是秘密。
友谊也是一种缘份,你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终于结识到较之丰富千倍的世界,你所缺乏的,你所渴知的,你所需要帮助的,都可以从友善的心灵那儿得到补充——通过一句教诲、一段交往、一次如约而来的微笑。你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说不定哪天门铃真地被掀响,一位让你惊喜的客人出现在面前。而孤独,则躲得远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