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健迟听在耳里，越发觉得惊疑不定，只看着她。心想她有这般见识，怪不得不肯安于富贵，反倒要去军中搏命。可是她既然有这般见识，怎么又会行事轻狂，周旋在易家兄弟之间？他这样思忖着，闵红玉笑着摇了摇，说：“我又讲得岔了，你只说你的吧。”

闵红玉拿蒲包上的叶了手指上的油迹，她本来盘着双膝靠着车栏杆而坐，此时笑地倾过，亦亦嗔地说：“要说便说，这样吞吞吐吐像什么男汉？”

潘健迟笑了笑，并不接。闵红玉说：“我知你不会说，我不问就是了。”于是打开蒲包，又取了一块油豆腐来吃。她吃得津津有味起来，斯一块，吃一块，潘健迟闻着那油豆腐自有的一淡淡地油香和豆香，兀自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潘健迟笑了笑，说：“其实有些事，经历过就好，有没有人会知，又有什么相。”

闵红玉了几块油豆腐给车前地陈大吃，又拿了一块个、让给潘健迟，潘健迟摇了摇，说：“我不吃这些零。”

闵红玉拍手：“这个我喜，男同学女同学，青梅竹，真像鸳鸯蝴蝶派的小说。”

闵红玉就说：“那你讲嘛，反正咱们这次也没多少机会活命，你要是不说，再没人知了。”

闵红玉不禁地叹了气：“看吧，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动不动就想着什么报国。要我说呢，这国何尝需要你去报，这么大的国家，那些政客，军阀都不急，你在急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倒是在学校的大会上。我比她还要一个年级，所以那天是新生迎会，选举了我当代表，去迎新生，作一个演讲。”

闵红玉：“我何止知这句话，我还知探的那句话：‘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真是这样的理，你看易家，开牙建府，封疆大吏，连大总统都不能不给易家几分面，在这江南行省里，谁敢轻易去撼动。可是易家几位少爷兄弟阋墙，自己闹家务，闹到不可开，才会像今天这样，连符远城都保不住了。十万弟兵，到来，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潘健迟了，说：“倒也不是风，不过跟同学老师都相得来，所以老师重似的，逢有演讲这样的事情，都叫我去。”

潘健迟想起自己与秦桑初识的时候，便觉得心一阵温。举看时，只见大茫茫，一路平沙，只是向前延伸开去。而早的太，这时候已经西斜了。远依依雾霭，却是平林里掩着两三人家，被这样薄薄的光一照，树林是淡淡地灰，就像是西洋画里的铅笔素描，而那些白的墙，灰黛的瓦，却是西洋画里不会有的风景。耳边听得车声辘辘，在这样的下午，倒像是有一格外的安静与妥帖似的。

闵红玉哼了一声，说：“你也忒瞧不起人了，难我们这些人，就不许认得字不成？若是认不得字，那又该怎么样背戏文？别说看小说，我还看过《红楼梦》呢。因为《红楼梦》里也有红玉，原先在宝玉屋里，后来给了王熙凤的那个丫鬟，改名叫小红的。虽然只是个丫鬟，可她说的那句话真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

潘健迟笑：“你也不用激将我，我既然说了要说，也不会有什么吞吞吐吐。其实我和她，是同学。”

闵红玉忍不住问：“你当初在学校里，十分风吧？”

潘健迟听了这话，越发诧异了，说：“你果然是读过《红楼梦》的。连这句话都知，这是全书的文之，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哎，其实煌煌十万字，讲的就是白茫茫一片真净…”

闵红玉笑：“我倒想起我们一起学戏的一位师兄，也是十分聪明，在一堆师兄弟里最不过，所以师傅私心里十分他。想必你的老师也是这样你，老师的人，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得意弟。”

潘健迟淡淡地一笑，说：“还有什么得意可谈呢，到如今，是两手空空，一事无成，报国无门。”

的，肯定是她嫁过来之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潘健迟倒有意外似的：“你还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