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君玮明明没有拜师父为师，却能跟随我一同学习。师父的官方解释是，学术是没有国界不分师门的，君玮私下给我的解释是，他爹送了师父十棵千年老人参。果然，学术是无国界的，国界是可以被收买的。和君玮一起上课，写字画画还能忍受，但弹琴时就很难受。初学琴时，我和君玮一人一张琴，分坐琴室两端对弹。直接后果是，在我还不懂得何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年纪里，首先明白了何为音耳腐骨蚀魂。我们纷纷觉得对方弹得奇烂无比，令自己非常痛苦，并致力于制造更加匪夷所思的声音好让对方加倍痛苦，以此报复。在我的印象中，琴是凶，不是乐。这也是为什么我学会了用琴杀人，却始终学不会用琴救人，完全是君玮留给我的心理影。而在我学会杀人之后，想要依靠我的琴音得救的人，全死去了。

三岁时，我在偶然的机缘下得知自己是卫国公主，但对这件事反应平静。主要是以我的智慧，当时本不知公主是什么东西。君玮比我大一岁，知得多些，他说：“所谓公主，其实就是一特权阶层。”我问：“特权是什么？”君玮说：“就是你想的事就可以，不想的事就可以不。”听了他的话，当天中午我没有洗碗，晚上也没有洗衣服，结果被师父罚在宗祠里跪到半夜。

在宗主梦破灭的那个夜晚，我的法是，日暮时晃宗门，前去林中打座打鸽，转换心情，寻找灵，建立新的梦想，重树信心。由此也可以见，我实在要算一个积极向上之人。除此之外，这积极还表现在一些私生活上，比如我

命运安排我每次遇上大事时总是孤一人，并且必然受伤。师父说：“你听过没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伤动骨…”我能想象上天降到我上最大的任莫过于等师父死后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下一任宗主，但后来君玮把宗规偷来给我看，宗规里明文规定了女人及人妖均不得在国宗中担任要职，从而破灭了我的一个梦想。很多人在梦想破灭之后迅速堕歧途，山下就有个刺客因业绩不好而退隐江湖，改行杀猪，还有个书生在科举落第后改写小说并兼职画图。但我始终认为梦和娶妻质差不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并且新的往往比旧的更好，旧梦破碎是因为新梦想即将到来，而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断然没有理由消沉。我对君玮表达这个看法，君玮思索一阵，认为有理，下午便去山下安刚死了老婆的王木匠，：“你老婆死了是因为即将有新老婆来嫁给你，新老婆肯定比你旧老婆好，这是件大喜事啊，你表现得兴，别这么伤心。”被王木匠挥舞着扫把赶了家门。君玮不能理解，且有些受伤，我安他：“世人都习惯在真相面前表狰狞的一面，以掩藏内心的害羞。”

言宗，宗里的规定是男人不得留发，全宗两千来号人，除了我以外全是男人，导致整个清言宗只有我一个人留长发。这让我在初别意识时，很长时间内都以为女人和男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女人有发而男人们全是秃。于是，理所当然，我认为君师父和君玮都是女人，于同的惺惺相惜之，和他们走得很近。很自然的是，后来我终于明白他们父俩都是男人，但那想法已固，导致此生我再也无法用男女往的心态面对君玮，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妹，故事本该是青梅竹，却被我扭转成了青梅青梅。

我在十岁的时候捡到一只刚睁的虎崽，这只老虎跟随了我一生，最大限度地表现了一禽兽的忠诚。虽然回想当年，我和君玮捡它的本意不过是为了把它吃掉。那时正遇上君玮他爹被我师父说动，立志一个动保护主义者，并力行，搞得君玮三月不知味，而我在国宗里鲜少吃，正是我们俩对最向往的时节。后来之所以没吃成，完全是因为我们觉得还可以把它再养大一，这样就能既蒸又煮连炖带炒，说不定还有剩。现在想来，能够忍住望没有当场宰掉小黄烤烤吃了，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小黄正是这老虎的名字，后来经过鉴定，发现它是一华南虎，所属虎相当名贵。我和君玮都很兴，觉得可以把它卖掉，这样我们就发财了，但苦于找不到门路，只好不了了之。等到我们有门路的时候，都已成年，最主要的是纷纷变成了有钱人，不用再拿小黄换钱。这让我们十分叹，人生大抵如此，发财的路总是艰辛。

从此以后，我彻底忘记了自己是公主这件事。也就是在同一年，师父看我心智已开，正式着手教我琴棋书画。师父的意思是，人生在世，能有个东西寄托情怀总是很好。如果我能够样样通，自然最好，算是把我培养成了大家；如果只通其中一样，那也不错，至少是个专家；如果一窍不通，都知一，起码是个杂家。我问师父：“万一将来我不仅不通，还要怀疑学习这些东西的意义呢。”师父沉：“哲学家，好歹也是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