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到了！”真莉指了指窗外。他们三个星期前还在里面拍戏的那幢旧楼而今用木板围了起来，只留下一个。一群工人己经把旧楼里的建筑差不多拆了个空，不时传来砖泥墙倒塌的声音，扬起了漫天灰扑扑的沙尘。

“我才不怕！”真莉里说，却往后退了几步。

“大飞的车上不是有个工箱吗？"

康无奈只好转走去，边走边咕哝：“说不定里面有许多蟑螂，待会全都爬来，到时候你可别到我上，我也怕蟑螂的！"

“我没听到。”

“我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样？”

真莉抬起来冲康调地眨了一下，哄他去拿工箱。

天板挑，呈长方形的大仓库两边摆满了大件的，窗都给遮住了，只有很少的光可以来，所以仓库里有昏暗。真莉和康在中间的走上用一辆木车推着那个他们从长街上找回来的邮筒，睛四张望。每电影拍完之后，用过的都会集中起来放在一块，用粉笔写着那电影的名字。他们细心在找哪件上面写着《收到你的信已经大迟》。

现在，她站到安全的距离，叉着腰望着躺在木车上的那个邮筒，睛不时瞄瞄仓库的门。她终

“噢！它在那儿！谢天谢地！”真莉兴地嚷了来。她看到那个邮筒孤零零地竖立在那几，模样看上去怪可怜的。原来，那天晚上，大家真的把它忘了。

“他昨天通宵剪片啊。”

“听到什么？"

“不是有把钥匙的吗？戏里那个邮差要用钥匙打开这个邮筒的。”

九月初的一天，大学开学了。真莉上完早上的第一节课。来到五楼学生休息室。坐在一张桌上摇晃着两条。吃她上课前买的一份火酩三明治。她的发长了许多，已经盖着脖。电影拍完了三个礼拜，不用再在烈日下跑来跑去，她的肤也渐渐变回原本的粉白。她上着一件新买的黄汗衫和一条绿的吊脚，脚上穿的是这个夏天都穿的一双咖啡趾平底凉鞋。刚才在走廊里，她碰到几张好奇又有懵懂的脸孔，她猜那几个是新生。她心里想：

车快到家了。大飞和康都再也没说话。大家累垮了，真莉只想快倒在家里那张舒服的床上睡觉。她想起刚刚爬上大飞的车，离开那条长街时，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忘记了；到底是什么，她却怎样也记不起来了。

“这么辛苦搬回来，你不是要把它撬坏吧？”

车在一条大路拐了个弯，经过一排住宅区。真莉听到“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落，声音愈来愈接近。

“噢，你别开那么快！大飞为什么不来？"

那天，大飞介绍她们认识，郭嫣儿也只是，敷衍地挤一个笑容，一句话也没说，里充满了妒意似的。现在，她知郭嫣儿就是那个读书时代己经大胆背全拍片的女生，她又不免更觉得这个人也许有随便。

郭嫣儿。她长得并不漂亮，不过她很大，又不罩。每次她来探班时。那些男生都会不自觉把目光投向她。最让真莉讨厌的，是郭嫣儿只跟男孩搭讪，对女孩很冷淡。

不过一年光景，真莉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她有男朋友了。她也拍过一真正的电影了。她看了一这个七八糟的房间，时间还早，等到下午，这里会挤满人。有的小声聊天、有的功课，有的吃东西、有的跷谋躲来自己的事。真莉愈来愈喜这里。康虽然毕业了，但他以后还是会回来，电影系的学生就是毕业了也不愿走，大飞就有一个纸箱的杂依然搁在角落里，那己经是毕业前留下来的了。那个纸箱上放着一个他拍戏时用过的骷髅骨，两只睛的地方像两个大窟窿。过了一个暑假，不知哪个恶作剧给它了一绿的仔帽，看上去稽的。

车在工地外面经过，真莉和康都禁不住伸长脖看向长街拐角那几。

真莉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当他们再往前走，她又再一次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邮筒里传来，这一次她非常肯定。

“你想什么？"

“我怎么会有？”他叉开双脚摇摇。

真莉吃完最后一三明治，从桌上下来，走过去拿起那绿的帽，反过来看看。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从背包里摸手机，是康打来的。他这阵都跟着大飞那戏的后期工作。

一眨，真莉己经坐在大飞那辆脏兮兮的五门车里了，这回开车的是康，车正在往那条长街的路上。

“希望邮筒还在那儿吧？要是它不在那儿，天晓得它会在什么地方？”真莉说。

“不记得了！不知在哪儿。”

“你听到吗？”真莉问康。她仿佛听到邮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拆得真快。”真莉说。

“你记不记得我们那天有没有把邮筒搬走？那边发现少了个邮筒。”康问她。

“邮筒？”真莉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形。差不多天亮的时候，导演终于拍完最后一个镜，工人们匆匆把公寓里里外外和长街上的东西都装上两大货车。真莉站在街上看着大货车开走，可不记得那个邮筒在不在车上。当时大家都太累了，并没有到长街上再检查。

“我不是要把它撬坏，我只是要把锁撬开来。快去吧！”

康还要同她一起飞去黎拍戏呢？那是上个星期的事。郭嫣儿那新戏需要一个场记，大飞向她推荐了康。那是一大片，约莫在十月开拍，还会到黎拍外景。真莉简直有些妒忌，她学了三年法文，还没去过法国啊。

“里面好像有些东西。”真莉瞄瞄那个邮筒说。

“撬开来看看啊！”真莉说。

“我真的听到声音。你有邮筒的钥匙吗？”真莉停了下来。她走到前面，弯下腰眯起一只睛从邮筒的寄信看去，看到的只有黑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