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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波霸!”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啦…”
静惠对着附件按两下鼠标,文件似乎太大,画面迟迟不出来。她又再按了两下,慢慢的,一幅油画从上到下,缓缓、缓缓,出现…
“看到了吗?”
静惠不回答。
“看到了吗?”
静惠没回答,她只是点头。那是一个小女孩的侧面肖像,她有一头红色而蓬松的头发,垂到胸前和腰际。她穿着一套淡蓝色的洋装,头上扎着小蝴蝶结。她坐着,手安静地放在大腿上,脸色有些苍白,大眼睛忧郁地看着前方,心事重重,没有人了解…
“她长得跟你很像,对不对?”徐凯说。
“她…”
“去年在派对上看到你,我立刻想到这幅画。”
“她…”
“我第一眼看到你,有一种找到老朋友的感觉。”
“她…”
“我一直想画的就是这幅,”徐凯的深呼吸从电话中传来“我希望有一天,能画出这么棒的画…”徐凯低声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可以的。”
“你知道,原画的尺寸是61公分乘以57公分…”
“那算大吗?”
“61乘以57…”徐凯笑笑“不算大,但我永远也画不出来…”
挂了电话,静惠仍然为她和小艾琳的相像而震惊。她拿出化妆盒,打开,看镜中的自己,然后瞄向电脑屏幕上的小艾琳。她8岁,活在1880年,她32岁,活在2000年,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相像?她把那张图打印出来,站在打印机前,纸慢慢露出头,白色的反面在上,有图的正面在下。她拉开纸的头,确定印了出来。她看打印机吐出那幅画,像目睹自己的妹妹从母体中诞生。徐凯公司忙,他们约好晚一点见面。静惠晚上自己吃饭,吃完饭后买了一个相片框,桦木的,淡黄色,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回到家,她把小艾琳的肖像放入框中,然后把相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坐在沙发,小艾琳坐在茶几。她感觉家里多了一个人,第一次,这房子有家的感觉。
“我今晚走不开,明天要跟客户开会。我下面的人请假,我得自己下来弄。”
“真难想像你当主管,你就像那种20几岁的父母,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别人?”
“等一等,等一等,你骂我幼稚?”
“没有,我赞美你童心未泯。”
“我生气了,你先去睡吧。”
“我来陪你加班好不好?”
静惠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想见到徐凯,但她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不见,待会儿也可以。今天不见,下礼拜也无所谓。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一摊水,到哪种形状的容器就变成哪种形状。没有什么坚持,没有什么退一步即无死所的决心。她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专业与得体的企业人,不管在工作中或工作外。她的每一句话,大至报美金的价格,小到指示计程车司机怎么走到目的地,都经过大脑的迅速思考,再缓慢而稳重地说出。但是“我来陪你加班好不好”像是穿过滤网的米“嘭”一声掉进水池,立刻流进出水孔,再也捡不起来。她笨拙地抢救“如果你真的太忙,那就算了。”
“快过来。”徐凯说。
“真的吗?”
“你可不可以带两盒‘乳果在一起’?”
“什么东西?”
“一种新的饮料,便利商店都有。”
静惠站在711的冰箱前,一格一格地找。她在玻璃门上看到自己的脸,有着难得的兴奋表情。她专心地找,好像是白天专心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美金价格。乳果在一起…乳果在一起…等一等,是“乳果在一起”还是“乳果我们在一起”?…她打开厚重的玻璃门,拿出一罐橘黄色的饮料“‘乳果在一起’…”她念着“他讲错名字了嘛,明明是‘乳果在一起’,他还说是‘乳果我们在一起’!”
她抹掉饮料上的水珠,手上沾满了幸福。
他在大厦门口等她。她远远看到他和警卫聊天,向他挥手。他立刻张开双臂,跑到人行道来接她。
“你戴眼镜?”
“工作的时候戴,我近视不深。”
“你戴眼镜很有气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