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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的,一个女人家,胆子这么大。”
戴燕燕伤心地低声抽泣。
中年人说:“你别哭了,我错了好不好。”
弯弯曲曲的小河里倒映着满天的星星,倒映着升上来不久的月亮。
中年人临走,想不通地说:“你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看他?”
5
随着运动的深入,马文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戴燕燕探亲去农场,农场的造反派把她叫去训话,让她立刻和马文划清界限。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在别处闹得已经不厉害了,地处偏僻的农场,到这时候才刚刚来劲。谈话是在农场的场部进行的,造反派历数了马文的种种不是。
戴燕燕可怜兮兮地说:“马文是我男人,我怎么能和他划清界限?”
造反派说:“我们看你出身好,是穷苦人,所以你每次来,都让你见见马文,你知道,我们照顾了你,就是照顾了马文,就是照顾了阶级敌人。”
戴燕燕说;“我跟他都有了一个儿子。”
造反派很认真地说:“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你就更应该跟他离婚。”
戴燕燕苦着脸说:“要和他划清界限可以,我不离婚。”
造反派又去找马文谈话,所谓谈话,当然是训话。造反派让他主动提出来和戴燕燕离婚。马文无奈之下,也苦着脸和戴燕燕说:“算了,省得麻烦,我们离婚吧。”戴燕燕就哭,说离什么婚呀,我一趟趟来看你都不嫌苦,你干吗不要我呢?马文说,怎么是我不要你,现在是你不应该要我。戴燕燕说,算了,现在我们俩都不要嫌弃,谁都不要不要谁,好不好。马文说,这当然好。戴燕燕又说,好歹我们也有了个儿子。马文不吭声了,把儿子接过去抱在手上,看着儿子那张和自己小时候极相像的脸,心里一阵阵抽紧。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任性的幸福童年。
不仅是农场的造反派要劝她离婚,就是街道的居委会主任,也力主戴燕燕必须和马文分手。居委会主任是个喜欢多事的老太太,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皮条做媒人。她直截了当地对戴燕燕说:“听我一句话,老话说好女不嫁二男,你反正就那么回事了,和那家伙离了,再找一个出身好的,有什么不好。你表哥也是,怎么会给你介绍个右派?这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
戴燕燕的确也动过心,她并不属于那种有主意的人,想到儿女的前途,想到自己的后半辈子,在居委会主任的唆使下,在马文不来信的日子里,她已经一连偷偷地见了好几个男人。她知道这样做不好,是对丈夫马文的不忠实,但是她还是身不由己地这么做了,和她偷着见面的第一位男人,是个妻子死了多年的鳏夫,他显然是隐瞒了岁数,急猴猴地想找个女人安度晚年。戴燕燕被他那一头白发吓得浑身打颤,以至于对方结结巴巴说了些什么全没听见。
接着的第二位第三位也都不理想,第四位也是一样,肯找有两个孩子又嫁过俩个丈夫的女人的男人,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这些男人往往都是奔着最单纯最原始的欲望来的,他们迫不及待欲火入焚,只想到找个女人干那事。他们仅仅把燕燕当作个女人,因为她有两个小孩,嫁过俩丈夫而更加看轻她。他们自己穷得要命,根本没能耐养活戴燕燕和她的两个小孩。
一直到和第五位男人见面,才让戴燕燕心猿意马,方寸大乱。这第五位是西北回来探亲的老乡,原来的老婆因为长期分居,耐不住寂寞,从偷偷轧姘头发展到公开闹离婚,他吃够了分居的苦头。因此带了一笔钱回来,只想找一个能带得走的女人,人越老实越好,离没离过婚死过没死过男人,他不在乎,也无所谓。
这个男人花钱很大方,他拉着戴燕燕和蕾蕾一次次下小馆子。在那心猿意马分寸大乱的半个月里,她觉得自己吃到的好东西,比过去的几十年都多。戴燕燕知道自己有些愧对正在农场猪圈里养猪的马文,但是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的失魂落魄。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足够的钱,对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