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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又一次接二连三地跳到水里去了。
蕾蕾满头大汗地将小山羊牵了回去,马文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打瞌睡。蕾蕾气鼓鼓走上前,很严肃地问马文:“爸爸,忠宝家那头老山羊,它的卵蛋是不是你割掉的?真是你割掉的?”
马文一愣,很有些骄傲地说:“这儿的畜生,全都是我骟的。”
“什么叫骟?”
“把公的卵蛋割掉,把母的仔肠剜掉,这就叫骟。”
蕾蕾想了想,仍然不懂,刨根问底:“什么叫卵蛋,什么叫仔肠?”
“卵蛋吗,就是睾丸,仔肠吗,相当于女人的输卵管。”
蕾蕾很认真地听着。
马文打着手势。
“卵蛋是不是只有男的才有?”
“那当然。”
“为什么要把山羊的卵子割掉?”
马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本正经地和一个小孩子谈论此事,有什么不妥,他只是觉得一时很难和女儿说清楚。这是一个他非常喜欢的话题。他喜欢向别人表现他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把卵子割掉,山羊就不会老想到干坏事,就可以多长点肉。”
“山羊能干什么坏事?”
“山羊干的坏事嘛,等你大一点儿就懂了。”
蕾蕾对马文的叙说似懂非懂,她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在睾丸和卵子上没完没了。有一天,她终于亲眼目睹了骟公羊的全过程。那是一个血淋淋让人看了发颤的场面,马文蹲在那里,兴致勃勃给公羊做手术,一对圆溜溜像葡萄似的羊卵蛋被挤了出来,他脸上露出会意的一笑,然后用小刀子很麻利地将羊卵蛋割掉,扔在墙角落里。蕾蕾当时产生了一个非常强烈和古怪的念头,就是也应该把男孩子的卵蛋统统都割掉,她想象她爸爸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子,淘气的男孩子们排着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讨饶地捂着自己的下身,一个连着一个接受惩罚。
几个月以后,蕾蕾发现自己心爱的小山羊,突然不肯吃草,即使是喂它平时最喜欢吃的桑叶,也只是挑剔地闻闻,然后咩咩咩一个劲叫唤。蕾蕾以为小山羊是得了什么病,心里急得不得了。
“爸爸,小山羊怎么不吃草了?”她很着急地问马文“肯定是生病了,怎么办呢,它会不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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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十分认真地注视着蕾蕾心爱的小山羊。小山羊非常凄惨地叫着,好像是在招呼着什么。马文蹲下身子,眼睛看着小山羊的屁股后面,研究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蕾蕾也蹲了下去,也盯着小山羊的屁股看,她不知道马文为什么要笑。
马文说:“你的小山羊发情了。”
“什么叫发情?”蕾蕾十分奇怪地问马文。
马文想了一会儿,找不到恰当的词,最后很认真地说:“你的小山羊想当妈妈了。”
“小山羊想当妈妈?”蕾蕾仍然想不明白“爸爸,你怎么知道它是想当妈妈呢?”
马文叫蕾蕾暂时不用为小山羊操心。“好吧,它想当妈妈,我们就让它当妈妈吧,你不要急,”他胸有成竹,让蕾蕾去干别的事“你的小山羊,很快就会肚子鼓起来,很快就会当妈妈了。”
“真的?”蕾蕾非常兴奋,她仿佛已经看见两只漂亮的小羊羔,在草地上追过来追过去“我的小山羊真的要当妈妈的?”她仍然有些不相信。
蕾蕾担着水桶去井边拎水了,小山羊拴在小木屋前的小槐树上,还在咩咩咩一个劲叫。一条公狗跑了过来,站在离羊不远的地方,看着小山羊发呆。小山羊也看见了那条公狗,突然不叫了,它很可怜地挣扎着,想摆脱掉系在脖子上的绳子。公狗还站在那发呆,它试探着走上前,极严肃地在小山羊的屁股后面嗅了嗅,摇着尾巴去了。小山羊又开始咩咩咩叫起来,小山羊的叫声十分凄惨。
蕾蕾拎着水桶站在一边,充满同情心地看着这一切。
到了下午,小山羊的嗓子都叫哑了。马文很有经验地看了看小山羊,点点头,去小木屋里拿了那个专给畜生做手术的黑色人造革包,让蕾蕾牵着自己心爱的小山羊,和他一起去场部东头的老扁头家。蕾蕾知道老扁头家也有一头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山羊。
老扁头很吃惊马文和蕾蕾会出现在他家门口,他瞪着马文手上黑颜色的小人造革包,既无礼貌又不友好大声地问蕾蕾:“喂,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马文说:“你妈呢,叫你妈出来。”
老扁头的妈闻声出来,一看是马文,嗓门多大地嚷道:“死人,你怎么到今天才来?”老扁头的妈是农场最咋咋呼呼的女人,她求助于马文骟她家的小公羊已经不少时候了,马文一直爱理不理地搭着架子,她没想到马文今天会来,兴奋得不得了“不得了,求你难着呢。”
“这不是来了吗?”马文不动声色地说。
“怎么把蕾蕾也带来了,还把你们家的羊也牵来了,你搞什么鬼名堂?”老扁头妈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