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弹的那一支歌，又再一次萦绕在她心。他说过要带她飞到天上，在平安中不再醒来，为什么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同时许诺与她拍翼齐飞？她忽然宁愿自己是一只折翼的小鸟，不能和他们任何一个展翅同飞了。

那天晚上，他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波士顿的事，她听着听着沉沉地睡去。醒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睡。

只有几天的时间，他为什么会忽然跑回来呢？

她望着他。他的举动看来有不可思议。他从来不会为她而放弃上的机会。

昏昏夜之中，他又再次搂抱着她。借来的愉，总有一天会完。每一次甜的相聚，同时也让他痛苦，而所有的痛苦又会被下一次的甜抚平。因为报酬如斯甜，以致他甘心情愿承受愈来愈大的痛苦。

6

她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

“时间那么短，这样跑来跑去不是很辛苦吗？”

5

他搂抱着她：“我想回来见你。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为你过一件事。”

怎么能够不去想她呢？也许他应该找一个女人，用另一个女人来让自己忘记她。他很久没打电话回家了。他很害怕听到他妈妈又跟他重提相亲的事。她常常说有一个条件很好的女孩非常适合他。她以为他是什么人呢？他才不需要用这个方法来结识女孩。况且，他心里本容不下另一个女人。今天晚上，他想起了他妈妈，他好想打一通电话给她，听听她的声音。沮丧的时候，他需要寻找一些藉。

草地上那支舞久久地在她心中飘。当她带着幸福的笑容回家时，她看见谢乐生站在门外。他脚边放着一个手提包，样有累，神情却是愉快的。他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她吃了一惊，问他：

“现在是波士顿的白天，我睡不着。”他笑笑说。

她把埋在他心上，久久地自责。他并没有看来。他以为她太快乐和太激动了，所以不舍得放开手。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微笑说。

星期天的海边公园，黄昏降临的时候，夕把云染成耀目的橘，在天边和两座山峦之间，重重叠叠。他和她坐在草地上，久久地遥望着天空。两只白的鸟在那片云海之间翱翔飞舞，仿佛知这段短暂的灿烂时光即将沉没晚空之中。她忽然兴致的站起来，拉着他舞。她时而摔左手，时而摔右手，不停发乐的笑声。

女人恒久地记住一个男人，也许是因为一首歌、一支舞、一个承诺。男人恒久地记住一个女人，不会是因为一首歌、一支舞，更不会是一个承诺。他记着的，是她的容貌。不单是和年轻，而是她面容上的各变化。女人的泪不会永存在男人的记忆里，她的笑却会。能够让自己心的女人笑得那样幸福和甜，男人的存在，才有了神圣的意义。他活在世上，才不至于那么悲凉和孤独。

“曼之的男朋友从波士顿回来了，她这几天放假。”

他从早到晚埋首工作，好使自己不去想她。可是，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知他完全失败了。他怎么可以不去想她呢？她已经成为他生活的重心。他很害怕会失去她。每当他想起这一刻她怀抱里有另一个男人时，他心里悲伤加割。

“我习惯了。”

当一圆月升上还没有黑下来的天空时，他们彼此相拥，把草地变作舞池，飘在日月盈亏的旋律之中。他们相遇得稍微晚了一。当一支歌已经开始了，另一支歌才刚刚加。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两支歌重叠的分竟是如此优而动听。虽然迟了，却是最好的相逢。而这一支舞，将会永存在他们的记忆里，思念常驻。

不奢望她会为了他而放弃另一段情。那段情太长太了。他不敢保证能给她同样的幸福和安稳。况且，她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要放弃那段情。

“你不是说这个机会很难得的吗？请假会不会有影响？”

有些人舞是为了回忆，有些人舞是为了忘记。温柔的舞，是要回忆逝去的日。狂放的舞，是要忘记痛苦。有些人舞，却是为了把今天好的时光珍珍重重放在回忆里。他们太知了，这些好的时光，也许不会重临。

4

“不会的？教授很喜我。”他走屋里，放下手提包。

他最害怕的一刻终于来临了。

认识她的时候，他就知她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他毫无理地把自己推到这条路上。难他该怨她么？他很想见她，其至只是打一通电话给她，听听她的声音，但他不会这样了。选择权从来不是在他这一边。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昨天那支舞，原来是离别的舞。也许，他只是她的曲，那个跟她共度了七个年的男人才是她的一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用力摇，难过地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草地上的那支舞，跟晚霞、白鸟、月光和蓝的波，已经连成一片，成为不可分割的回忆。当李维扬抱着于曼之起舞的时候，他沉醉在她笑的面容上。

他她脸上傻气的笑容，他她不绝于耳的笑声。他上了抱着她的觉。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是属于他的。所有的思虑，所有的困顿，都与落霞齐飞。他和她一起追逐那永恒的片刻。

“你为什么还不去睡？”

“不，不是的。”她心里既动也惭愧。

这一刻，她才猛然醒觉，三年来，她和他活在不一样的白天和黑夜之中，也许多多生活上的琐碎事情，无从细说。他们彼此也长大了。她曾经以为没有他的日将会很漫长，倏忽却已成为过去。原来已经三年了。前人陌生而又亲近。他们一起走过了许多岁月。相隔了天涯海角。他仍然对她忠贞一片。他为什么不会上别人呢？她宁愿他也上了别人，这样她会好过一。

他把她抱得更一些，一双手温柔地抚她的脖：“我很久没有这样抱你了。”

“这些年来也要你一个人留在香港，你恨不恨我？”他问。

天亮的时候，她张开睛，看到他在她边熟睡了。他蜷缩着，像个婴儿似的。他的神情看来是那么幸福和无辜。她他吗？她还他吗？他曾经是她最好的将来。他不回来的话，她会把他遗忘吗？

那支舞是愉快的，离别却痛苦。第二天，当他满怀喜悦到油画店找她的时候，杜玫丽告诉他：

“我跟教授请了六天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