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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凳子上烤火,同时拿来一条长巾,开始擦拭她的长发。
他不自觉对待她的方式,宛如她是他的妻。虽然事实上,她是。
她发觉到了,并为此心慌意乱不已,但没有出声打搅他的动作。因为一旦说出,就难以闪避那被点破的事实。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假装。
他为她擦干头发,让火烘干她的发丝,就在她舒服得差一点闭上眼睛,昏昏欲睡时,他取来一柄木梳,开始细心地梳理她的头发。
那让她想起一首少年时读过的诗。
夙昔不梳头,发丝披两肩…
她为此热泪盈眶。
为何是现在?在她已经不能满足于单纯的夫妻相守的现在?
仿佛了解她的思绪,他轻声唤她。“不要哭,我不会挡你的路,但是现在请让我照顾你,这是…我欠你的…”
她眨去泪水,按住他的手。“你没欠我。”
他不作声,也没再反驳她。已经太晚了,如今再争辩谁欠了欠,的确已经没有必要。他重新执起木梳,细心梳理她的长发,仿佛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片刻后,她累得睡着了。安顿好她,他去唤来沈大夫,听诊过后,他背起弓箭,到雪中去猎兔,打算为她炖一锅滋补的肉汤。
与她相处的时间所剩不多,他的心就像白雪一样的清朗。
*********
再度醒来时,她看见他正坐在门边,手执一柄匕首,在剃胡子。
一锅肉汤在屋外临时堆起的灶上闷煮着,飘出阵阵香味,她感到有些饿。
察觉到她的动静,放下匕首,他瞬间来到她身边。
正伸手要搀扶她,但她摇摇头。“我已经好很多了。而且我要去解手。”
他胡子剃了一半的脸颊上,竟出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敝哉,大将军也会脸红吗?
她笑了笑,却没料到他会一把将她抱起,使她倚在他温暖的怀中,他竟说:“我带你去。”吓坏了她。
“不、不用,这种事…”她的拒绝拗不过他的坚持,他打了一把伞,带她去屋外的茅厕。待她解手完毕后,站在雪地上的他,脸上又满是雪花,颧骨上有被冻伤的痕迹。
她忍不住笑了。
如果现在的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而他只是寻常人家的男子的话,或许他们真能试着平平凡凡地过一生吧。至少她不曾听说过,有哪个丈夫会打理妻子解手私事的,他却毫不避讳地做了,甚至做得那样坦荡荡,使她哑口无言。
“唉,你…”她轻叹一声,就融化的雪水洗净了手,却差点没被冻着。“好冷。”她低呼。他笑出声,将伞交给她,抱起她回到雪天中仿佛已然遗世独立的小屋。
“沈大夫之前来看过了。”他告诉她;“他说你伤口事小,但内腑因为伤毒的关系,需要再静养几天,等你能离开时,我再送你回去。”
原以为她会反对,因为之前她一直急着想离开,以免身分被政敌发现。却没想到她听了他的话之后,只是沉吟了半晌,没有作声。
他立时明白,她不再反对留下来养伤了。
他因此松了一口气。“想喝点汤吗?”
她点头。看着他脸上剃到一半的胡子,又开始想笑。
但回过身去端来肉汤的他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他盛了一碗肉汤递给她,看着她一口一口缓慢地进食。
“你好很多了。”仿佛要安定自己的心,他说。之前刚回京时,看见濒死的她,差点夺去他的心神。就是在那时候,他发现了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这是新鲜的肉!”她尝出滋味来时,有些讶异。“这种大雪天里,沈大夫真是好心。”一般人家在冬季里,大多是吃腌制的肉类的。
见卫齐岚没有回话。她顿了一顿,看见角落里的弓箭,终于领悟。“是你为我…”在大雪天里去打猎?
他摇摇头,只说:“快吃。”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憔悴。为了照顾她,他这几天显然瘦了不少。或许也没有睡好,他看起来有些疲倦。脑海中,一个印象一闪而逝。她突然想起来,他风尘仆仆赶到她身边,脸上满是忧虑的神情。他说她是他的妻,他说他不会让她死。
为她,他七日夜不眠不休地赶路回来,他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