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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晚课的萨胤风一如往常点完寺里所有的灯,一盏一盏纸糊的灯笼亮起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一天即将给束,新的一天又要到来。
他习惯在廊前的松树下打坐,聆听风吹动针叶的声音,以及夜枭呼啸而过的扑翅声,让夜里的沉寂多了一分活力。
紧星点点,辉映着黯淡的月,斜挂黑幕的银河让一向热闹的天际更加明亮,一闪一闪照着星空下的行人。
水田里的蛙鸣一阵接一阵,祈求着雨水丰足,秋稻早熟好觅食,蛇鼠匿踪过好冬。
“和修,你又出去做坏事了是吧!”心若不存慈悲心,菩萨也难开眼。
和修算是萨胤风的别名,也可以当成法号,意思是修心也修智慧,两者兼修,和合修同义。
他起身,右手置前一行礼。“住持安好,和修礼佛参禅,与众生同历苦。”
小庙无大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难掩人耳目,他除却佛门弟子身份外,游走黑暗地带的另一分身同样瞒不了人,尽入一双睿智黑眸。
“你将佛置于何处?”方静大师问道。
“心中。”
“那你心中此刻可有佛?”相由心生,法相难藏。
“我…”他沉默地低下头,轻语地道:“没有佛。”
“为什么无佛?”佛在三界,佛在四方,佛在举头三尺处,怎会无佛。
“因为我动了凡心。”在神佛面前,他不敢有一句妄言。
“动了凡心?”他思忖,面容沉静。
萨胤风头一抬,望向遥远的天边。“我爱上一个女人,为她难以与佛同在。”
“她美吗?”人心如深渊,可进可退,全在一念之间。
“美吗?”他笑了,很低,很沉,让人感觉得到他心中有爱的详和。“至少见过她的人不会认为她丑,五月的樱花就是因她而盛开。”
“呵…呵…你这傻小子也有开窍的一天,我等这一天已等得头发都白了。”终于等到他愿意把心敞开。
已经很老很老的方丈大师看起来让人有想笑的欲望,他个子矮矮胖胖的,方头大耳,头顶光光并无戒疤,穿着老旧袈裟和破鞋,大大的圆肚腩往前凸。
他就像一尊爱笑的弥勒佛,即使不笑的时候也令人看起来像在呵笑,发皱的额头往上弯,彷佛连累积智慧的皱纹也在笑。
别以为和尚就真的六根清净,他照样大口吃肉,金樽满溢的猛灌清酒,早年还先后娶过两个老婆,在她们过世后才绝了女色。
“住持,你…”为之一怔的萨胤风蹙起眉,不太了解他话中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