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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故事开始了,他侧耳聆听。
“他是我公司的客户,因为大家工作性质相近,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还帮我从中牵线介绍了不少其他客人。最近公司有件案子要争取苞他公司合作的机会,我上司知道我跟他关系不错,就派我去跟他交涉。”
她将下巴靠在膝盖上,声音有点有气无力。“因为他前两年被调派到海外去受训,今年年中才回来,我很久没见到他,今天中午跟他约在饭店吃饭商谈,特别自费挑了个礼物送他聊表心意。他很高兴地说我太客气了,不用送什么礼物,还说既然我开了口,他哪有不关照的道理。”
说到这,她沉默几秒,忽地恨恨地举起脚对空气虚踢几下。“结果吃完饭以后,他居然暗示要带我上楼开、房、间!”
他还没消化完,她又像爆竹引爆一样劈哩啪啦一连声:
“以为我费那么多心思挑了一整个下午的礼物是为了贿赂他还是勾引他!把我的真心感谢当成什么?!亏我还傻傻地一直对他那么敬重,想不到他竟是用这种肮脏眼光看我!懊死的巨无霸淫虫无耻下流老不休滚下地狱去跟夜叉在针床上温存到油尽灯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为止吧!”一口气骂完,甚至忘了换气。
他望着她呼呼喘息的模样,几乎要对她的闭气功力叹为观止。
而她还没说爽,顺完气后继续:“还敢用那只污秽的手摸我屁股!我当场赏他脚尖一记高跟鞋跟,再请他吃一记拐子,最后抓紧包包往他脸上狠狠一甩!哼哼,大快人心!”呼出长长一口气,她像是这才回归现实,以手覆额委靡摊躺在地。“代价是这件案子被我搞砸了,还得罪了大客户,我完蛋了…”
他瞥眼她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的姿态,自动演绎:“后悔?”
“后悔没多赏他两个耳光!”她瞬间复活跳起来,擦腰大声说:“失业就失业啦!堡作再找就有,要我忍气吞声受屈辱到这种地步,我宁愿去路边卖拖鞋!”
一番陈辞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此时,夕阳将尽,他在她脸上见到最后的余晖,是一种很温暖、很美丽的颜色。
难过就哭,高兴就笑,生气就骂,言行有失就算不愿也会道歉,随心所欲就算沮丧也不后悔,若这就是所谓的性情中人,那他的确是第一次遇到。
新鲜吗?还是好奇?不,那都不是他的真正情绪。
如果一定要找个稍具雏形的形容,大概是惊讶吧。
惊讶她真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即使被风吹得明灭不定也坚持着绝不肯熄。
这样热情如火的人,跟自己是天差地远的不同。如果她是一道急流,他就是一潭死水;如果她是一支鲜活的彩色影片,他就是一张失色的黑白相片。
他并没有失去热情,只是将仅剩的热情全投注于写作上,自己本身的喜怒哀乐是次要,即使日复一日平板如一他也无所觉,只是像机器运作一样继续生活,而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满足于现况。
他的能源早被之前的人生消耗过多,而她用的是什么电池才得以这么持久?每天活蹦乱跳,从不觉得累?不,他想,当她觉得累的时候,大概就会像现在这样大吼大叫大哭大闹,等于充电。
就某方面来说,令人欣羡。
不知是不是人都会不由自主爱惜在别人身上见到、自己所欠缺的特质,他内心瞬息闪过一个想法:希望在每个夕阳下,她脸上的神情都是这么精神奕奕。
“喂,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身旁的人出声,用一种奇怪又难为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