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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儿(4/5)

如果靖爱米雪儿,爱得够,他应该好好的念完一年又一年,然后再去找米雪儿的父亲,一次又一次。但是他们都一样,一副“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样子,是我的心冰冷冰冷。

靖在我心里的地位突然降低,我说了许多敷衍的话。

――是,秀琼很好。

――是,护士会照顾你。

――买一间房子吧,父母不需要你照顾,稍微尽点力就可以了,他们会原谅你的。

但是米雪儿弗赛永远不会知道,倒有一个人常常记得她,一个她未曾见过面的人。

她到了家,写了一封很恶毒的信给靖,痛骂他一顿,好叫他恨她,忘记她。

靖耸耸肩“我才不上当呢,她是故意的。”

我倒不需要做那种事,他大概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懂什么。我自嘲的想,我每夜在想他,鬼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懂社么。把他想得坏一点没有什么不好,这可以使我觉得健康一点。

他懂什么。

于是我继续想,他懂什么,他连写信都不懂。

如果我等他写信来,我大概要死了,我不会给他地址。要找一个人太容易,我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说找不倒,是借口。他有一百个办法可以找到地址,找我的家人,找报馆,找朋友。但是他不会。

他懂什么。

靖还会写一张生日卡,他懂什么。

他只会空口说白话:我替你打电话给西西,我替你打电话给倪先生,他不过是那样的一个人。西西皱眉说:“你怎么堕落倒那种地步。”

我只好底下头,落寞的微笑。

尽量往坏处想吧,不会离得太远。

我不要一辈子与他在一起,从来未曾这样想过,他完全弄错了,弄错了,他不明白。要找一个明白的人,是多么困难。

米雪儿明白,她也只不过明白了一半,她要见秀琼,她就不对了。不过她的卡片上写得很明白,几个胖胖的英文,生日快乐――我的爱。

我记得她以前也写给我短短的几句。我译成了英文,寄回给她。她很开心。事实上米雪儿没有想象中的美丽,她有栗色的头发,不长,直直的,不是太纤细,与广告上的法国美女相差太远,并不是一个多愁多病的人物。她很健康,身体健康,思想上还欠差一点,她该好好的把靖忘掉――靖算什么呢?一个小孩子,脸且略为清秀而已。

那天在台北,我整理我的旧稿子,一张黑白照片跌了出来,靖和米雪儿。

那个时候他还拍不起彩色照片,然而我说过,笨女孩子多数不计较那些。

我把旧稿缚乘一堆,搬到香港,我要卖给杂志,但是那张照片。我不会提起,我只会用笔写,我对一切人都越来越客气了。

算什么呢?生命而已。只是几十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

靖说:“从伦敦乘飞机去巴黎,只要一个小时,机票只要四十镑,申请入境证,只需一个下午,但是我没有去看她,我没有空,我的功课太忙了。”

一个钟头的飞机,这句话真熟。

快乐是双方面的,如果那一方面觉得无所谓,不值得,就随他好了。一个钟头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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