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首曲Ⅳ

~PastLives~

桑桑的肩膊上，伏着一只杂se羽mao的鸽子。它不请自来，随同《CucurrucucuPaloma》的乐曲在房间内拍翼、踱步。音乐停止后，它就飞到桑桑的肩膊栖息，从此桑桑就与牠相依为命。

桑桑重新披上苗族女子的服饰，结上发髻，cha上压有鱼、蝶、龙图案的银梳，穿上蓝布衣和hua带裙，颈上挂有三圈银饰，但少女时代吊在心xiong上的银锁早已取下。桑桑明白，她的shen份已是人妇。

她穿梭yinyang二域，为死神筹谋更为拯救陈济民那被十字架禁锢的魂魄伤神。每一天，她也必颂经般念chu以下一番话："相公，我一定会救你chu来，我要你回复原来的样子，然后，我俩便可以真正双宿双栖，永不分离。"

说话语气永远jian定，当然，内心的意志亦如钢铁。只是，其他人看不穿桑桑暗藏心里的罪咎：陈济民一天仍旧挂着死神LXXXIII的脸，桑桑就无法回想起陈济民原本的样子。小时候的他是怎么样的？少年时代更是han糊，而他成年后魂魄的模样亦无从得知。她爱着的那个男人，是没有样子的。

或许，桑桑是最糊涂的娘子，她爱完陈相公又爱上死神相公，到最后二者居然合二为一，再也没法分辨开来。

既然决心以后只爱陈济民一个，桑桑就jian决要求陈济民有属于自己的脸。为此桑桑非拯救他不可，要是救不回，桑桑就永远无法得悉她爱人的长相是什么模样。

桑桑与她的鸽子对镜发誓："相公，看不到你的真面目我誓不罢休！"

"我要以后印在脑海的是你真正的脸，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脸！"

因为桑桑已经不爱死神，所以死神ma上便成为誓词中的猫猫狗狗。

从来，女人最狠。

桑桑这般蛮劲，令鸽子也激奋起来；它拍动翅膀，为悲切又愤恨的主人喝彩。在死神LXXXIII的片场内，无人不认识桑桑。除了因她打扮特别外，也因为她逢人便问："可以告诉我你的三个前世吗？"

这阵子，桑桑协助死神LXXXIII搜集有关人前世今生的资料，并负责写一个剧本，而这个剧本带chu的讯息必定要正确无误。前世、今生、来世的关联是红丝带小女孩颁布下来的主题，但目前为此，桑桑与死神都未能抓住主题的he心。

片场内每一名工作人员和回yang人，面对桑桑的问题都哑口无言。尽管死神和桑桑cui眠被访者，但也只能得到他们前世的枝末，他们明白需要知dao的不止这些。

一名回yang人絮絮不休说着自己的前世："我在人堆中向前张望，那里烈火熊熊，正以火刑把一名法国少女chu1死，他们说，被缚在火刑柱上的是圣女贞德。地点是里昂，她被英格兰人俘虏。我认为，事情的发展一如所料，我对她的死gan到伤悲，但同时却认为不得不如此。我较一般平民穿得光鲜，容貌也威严，shen后跟着一名少年随从。我是英格兰人，却又为法国皇室提供情报…"

桑桑记录回yang人的话，知dao那该是1431年，著名的法国女战士圣女贞德被陷害chu1死。然后，死神把回yang人的记忆推后一世，让他忆述之后一生的zhongzhong："我在一艘大船上，船向西航行，已九十八天没看见陆地了。船上的供应品不足，没蔬菜可吃的后遗症是船员死于坏血病。幸免于难的人便吃船舱的老鼠，老鼠吃光了，便咀嚼船帆充饥。但我们都不怕，愿意航行远方的，都是期望被减刑的囚犯、穷途末路的壮丁，未上船之前，已从生活的磨练中受过许多苦。我们疲弱不堪，而领袖麦哲lun说，只要继续西行，便必能到达梦想中的香料之国…最后，我们看见了陆地，那是由群岛组成的国度，麦哲lun便以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儿子的名字，把该chu1取名为'菲律宾'。我和其他船员带着近乎虚脱的步伐，踏足这如天堂般mei好的新国度…"

回yang人的这段前生应发生在1521年左右，死神告诉桑桑，这是著名航海家麦哲lun西行的故事。

接下来，回yang人的记忆再被推后一生。他没经过什么思考，便liu畅地向死神和桑桑说："我在非常虔诚地念祷文，孜孜不倦。我是一名和霭的修女，shen材胖胖的，梳洗时我不可望向镜子。我不用负责什么重要的工作，每天只在祈祷。但我听说伽利略制造了一百ju天文望远镜，后来因为发表了矣谒邪说所以被收监了。人们在附近的村子抓到十数名女巫，上星期刚被村民判罪烧死。我的心很难过，但无能为力，我没有说chu真正gan受的权力，于是只好每天为苦难者祈祷。我这一生过得与世无争但又戚戚然…我知dao很多事都发生得不对，然而我没有反抗…"

那大概是1624年左右的事，文艺复兴带来了新与旧的抗争，宗教派系又互相争斗，令无辜的人常常成为牺牲品。

回yang人叙述完往事，桑桑便安排他到片场稍作休息，待会，回yang人会演chu她改编的剧本，在戏中死去，继而回yang再生。

死神与桑桑坐下来研究刚才那名回yang人的三段人生，桑桑对着笔记说："英格兰人、西班牙人，最后…是意大利人吧！"

死神以手指抵着下ba，不语。

桑桑又说："两世是男人，一世是女人。"

死神听着她的话，继续不作声。

桑桑说下去："第一世是间谍，第二世是船员，第三世是修女。"她敲了敲笔杆，说："第一、二世都与有权力的人士结缘，第三世则活得相对地谦卑、孤独。"

死神沉默，认同桑桑的分析。

最后，桑桑说："但是，这三世究竟有何关联？"

死神an着苦恼的前额，沮丧地对桑桑说："我还未找chu三世的关联，只能与你一样，看chu三世各有不同经历、当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却找不chu一个关键。"

桑桑叹了口气，担心起来："那么，我们会不会输？"

死神伸手逗玩伏在她肩膊上的鸽子，无奈地摇tou："只望某名回yang人能让我一言惊醒。又或是，陶瓷也如我们一般懵懂。"

桑桑合上笔记，双yan望向半空，空间一片白茫茫，实无法看chu焦点。

~TheGrandestMovieinHistory~

经过与专才们的多番商议后，陶瓷与卡古沙决定制作一tao电影史上最高科技的个人化电影，糅合电影与计算机科技制作，并以低价发售，务求在世界各地创chu惊人的销售成绩。

懊tao个人化电影以前世今生为主题，内附十款故事，叙述十个不同shen分的人的前世今生。那十个不同shen分的人为教师、总统、农民、军人、商人、电影明星、厨师、艺术家、律师及家ting主妇，他们各有两个前生，而每一款前生的设定均不相同。更有趣的是，观众可以随意把二十款前生互换，从而改变故事发展。使用计算机的观众，更加可以利用光盘附送的ruan件把自己及亲友的容貌输入电影的设定中，让自己及亲友变成十个不同shen份的主角之一，亲shen经历独一无二的前世今生。

这个极ju创意的构思chu自卡古沙手笔，并由他以低价研制chu输入观众照片的高科技ruan件。卡古沙的才能使整项计划能于短时间推行，并让产品以低价生产和发售，大大提升了普及层面。当一切准备就绪后，陶瓷便找来十名Ａ级好莱坞明星饰演十个主要角se，另外二十名Ｂ级好莱坞明星则饰演二十个前生的角se。众星云集加上观众能亲shen上演，令这辑电影光盘未推chu市面便先造成轰动，影音店火速订货，世界各大报章杂志纷纷以专题探讨。推chu市面不够一星期，单在mei国已卖了一千万张，而一个月之后，全球各地的销量达至一亿张。这辑高科技个人化电影光盘成为全球xing话题，轰动程度比起二十年前推chu个人电脑更甚。

这次成功由构思、制作以至全球营销不过是九个月的时间，证明了陶瓷与卡古沙是一队梦幻组合。

卡古沙轻松地说："死神怎会有还击之力？"

陶瓷倚在卡古沙的xiong膛呷了口香槟，说："我们甚至可以乘势再制作新一辑，利run丰盈之外亦令对手闻风丧胆。"

卡古沙抱着陶瓷的小腰，说："死神要几多个前世今生都无问题，说到底，所谓前世今生，不过是一堆情节和游戏。"

陶瓷把玩手中那张史无前例地成功的电影光盘，把卡古沙的话听进心里。当初，死神说，要制作一chu最富影响力的前世今生电影，现在，陶瓷但愿，影响力完全由销量与话题xing来决定。

卡古沙看见她忧虑地皱起眉tou，便问："你还担心什么？"

陶瓷问他："销量与话题xing是否就是一切？"

卡古沙笑起来，反问："销量与话题xing兼备，怎么不会是一切？"

陶瓷没作声。其实，销量与话题xing，一向就是她的电影王国制作电影的两大目标。习惯了以此为目标，她实在再也想不chu其余的发展方向。死神LXXXIII和桑桑当然看过陶瓷的高科技个人化电影，桑桑并把自己与父亲的照片输入ruan件中，意图ti验高科技的乐趣。桑桑本来抱着敌意和仇视的角度去参与，却发现那个世界意外的有趣和新奇，桑桑忘我地投入其中，通宵达旦互换了五次shen份，总共经历了十五次动人的悲huan离合，哭过又笑过，刺激经验后又gan受到神圣的光辉，妙不可言，yu罢不能。

"那个女人…"她喃喃自语："简直是天才…"

死神笑起来："她gen本找不chu前世今生的意义。她只制造了华丽丰富的数十段故事，观众只能坐在屏幕前看故事、参与故事，但不可能从中参透前世今生的任何关联和契机。"

桑桑mei目闪亮，她an住心房暗叫："我们并没有输掉！"

死神告诉她："可惜亦未胜chu。我们的优势是尽管未能找chu前世今生的关联，但没有自以为是。"

桑桑鼓励死神："放心，我们一定找到的！"

死神问她："干嘛这样有信心？"

桑桑溜了溜yan珠，说："但凡钱财欠缺的人灵xing都高一些嘛！"

死神啼笑皆非："哪有这zhong事！"

桑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膊，以作安wei："所以，别介怀自己是个穷汉子、无财无势，zuo不chu对手那zhong级数的作品。"

死神定了定神，这还是他首次意识到自己在女人yan中居然是无财无势。

桑桑与她的鸽子转shen走后，死神只好点一点tou，决定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魅力。

~Case766~

死神和桑桑继续在片场中访问回yang人，盼望从他们的多段前生中得到启示。

死神和桑桑在片场某小房间里，细听一个今世为人权领袖的男人回忆说："我的前生是名hua匠，打理过三名富豪的hua园，每一名老板都很赏识我。我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连爱人也没有，日夜与hua草相对，睡在小房间内，生活平淡无狼…"

"我的再前生是银行家，承继了家族的财产，生活富足豪华，结jiao权贵，并娶有三名妻子，生了八名子女。我死了以后，后人富足三代，儿孙有福，家族欣欣向荣…"

这名回yang人忆述完后，死神和桑桑不禁有着同一个疑问："他是不是弄错时空了？怎会第一生是银行家，第二生是hua匠，第三生是人权领袖？"死神与桑桑都认为，第一生是hua匠，第二生是银行家，第三生是人权领袖来得合理。

"由银行家转生为hua匠嘛…"桑桑咬住笔杆苦思。不知dao为什么，但ying是觉得说不通。

这名回yang人被工作人员带往片场的另一边进行拍摄工作。桑桑则走向旁边的房间，把下一名回yang人领到"前世今生"cui眠专房。

死神正想请他叙述前世今生，他却说chu这样的话："他变成hua匠是有原因的。"

死神与桑桑ma上凝神注视他。

这名回yang人年约五十多岁，鬈曲的棕发杂有银丝；shen棕se的yan睛shen邃、锐利。他的面形略圆，shen高中等，ti形厚重。红铜se的脸孔给人的印象是和霭、jian定，气质正派而慑人。

死神谦恭地说："请阁下赐教。"

回yang人说："表面的退步其实可能是一zhong进步。"

这句甚ju哲理的话，令cui眠专房的气氛忽地变得凝重起来。

桑桑翻阅他的资料：编号Case766，职业为情绪治疗师，拥有cui眠和通灵的能力，顾客包括好莱坞大明星以至抑郁的家ting主妇。擅长以cui眠和通灵的能力解开病人的心结，从而令病人重拾健康的心灵。经常免费帮助穷苦大众，一次在拉丁裔贫民窟辅导病人，被liu氓抢掠，殴打至死。

死神欣赏他的智慧和对世人的贡献，于是给予他回yang的机会。

回yang人Case766对死神说："你们意图了解前世今生的关键，对吗？"

死神坦言："我无法看chu端倪。"

回yang人Case766明了他们的困难，笑了笑说："因为你们只看到前世今生的zhongzhong经历，但没看穿当事人的心。"

实在一矢中的。"心…"死神呢喃。

回yang人Case766分享他的看法："职业不同、shen份地位不同、国籍不同、祸福际遇不同…统统只是表象。真正的秘密在于灵魂心xing的每一刻转变。"

"心xing的转变…"死神低语。

回yang人Case766说："而这亦是人生的意义之一。"

死神猛然抬tou："人生的意义？"为了这五个字，死神不知hua过了多少心力，忧愁了多少日夜。如今，竟然是这个自己赐予重生的人类解答他的疑难。

回yang人Case766反问："死神大人，你对人生意义有何看法？"

回yang人Case766站在死神十英尺外，颇似两位高人jiao换学养心得。

死神不讳言："我了解'贡献'的重要xing，为别人作chu贡献，才能让人生充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