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惊异，可仍是大刺刺的问：“你是谁？”

“没海去玩？”她问。

我有气，你是小，我不见得是小厮呀，我是欣赏她这一份诡异，要不然，我就去跟那个绿小搭讪了，人家的睛鼻未必比她长得差。

就在这个时候，表来了“嗳哟！在这里！外摆饭了，去吃吧。”

原来是三小，我笑说：“好呀，玩什么？”

“阿俊，你还是教那间破大学呀？一个月几千块，够你用的，还是够你瞧的？你夫厂里正需要你这人材，找也没地方找，登外国报纸，登了半年了，偏偏你又不睬咱们，什么意思？”

要是早那么五六十年，我准以为她是男人。

她脸上没有化妆，晒得黑黑的，抹了一层油，角微微飞向鬓边，嘴角有嘲似的往上翘，发什么样也没有，就是梳在脑后打一条辫。

我摇摇，问她：“刚才输还是赢？”

她伸了一只脚，我又叫声好，她足下穿一双白缎绣紫蝙蝠鞋，白真丝袜。她应该转过来，我想见见她的脸，看她长得如何，她不会丑，这打扮就叫她丑不了。

她上发觉了，转过来。

“神经！外比她漂亮的女孩多少！三小学过弹词，你知吗？说不的奇，英国拿了学位回来，什么也不，去唱弹词，也没唱好，学晚了，可是颇能哼哼，兴起来，给你哼个『庵堂认母』，真受不了！”

穿绿的小显然

“为什么我不知？”我问。

我看到这样的打扮，真是呆住了。表这边，人材济济啊，刚才一个鹦哥绿已经抢尽镜，现在又来一个女扮男装的。

书房有人比我先在。

她前有一条金链，一看就知是只挂表，好小，真打扮整齐了。

我只好称呼她一句：“三小。”

“现在再玩？”有一个声音搭了上来，微微低沉的咙。

“有人！”她假装吃惊，可是又笑笑的坐下了。

我发觉她剪了一个最时兴的娃娃，人也就像洋娃娃。

三小微微，就走了书房。表把电视机“拍”的关掉了。

原来三小是这样的。

“没算清楚。”她笑，非常的俏。

表笑“你坐坐，我去那边一下。”她穿蝴蝶似的去了。蝴蝶是蝴蝶，略胖了一，飞得有麻烦相。

“我不饿，我在这里坐着。”我说。

她缓缓站了起来，咳了一声，喝了一茶。我也喝一茶。她拿一把男装扇，打开了，搧了两搧。扇是双面泥金的，一面是松鹤，一边是牡丹，拿着钱没地方买的好东西。

我看着她，心中有一震的觉，一倾心的慕。

我笑“这么好玩？”

真是啊，表手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我在想那三小那炯炯的目光，可是就在这时候，那个穿鹦哥缘的小来了。

我轻轻咳嗽一声。

她伸手来拿茶杯，手却不是雪白的，晒得浅棕，也没有搽指甲油。茶杯…我明白了。她是那个三小。只有她才喝茶，只有她不搓麻将。

“摸扑克牌，谁大谁赢，一张一百块，不准赖。”她说。

“她呀，好玩的事多呢，传遍了亲戚间。”

“给你拿心来。”表去了。

“你是俊表哥吧？”她客气的问。

“这个怪人。”表笑“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他们家以前有个表姑是戏的，叫什么倪红艳，那时候戏不光彩，是下三滥人，她说她不怕，这三小平常就照她那太姑婆的打扮，非驴非。你不晓得你表哥，家里真宝，太公是拆字的，怪不怪？”

“没什么意思，我是怕吃不到羊，反而惹来一騒。”我也笑。

这个人坐在地下看电视，用遥控机着换电视台，终于选了一个歌唱节目，她半斜地靠着张真沙发，我看不到她的脸，我知她没发觉我，可喜书房奇大，我离她远远的在一张沙发上静静的坐下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看我。

她穿著一雪白的真丝唐装男人短布衫，据说目前行这样“中国”暗织玫瑰纹，梳着一条大油辫，垂在背后，差不多到际。

我，咱们这里，全是表哥表妹表一大堆。

我看看表。就快黄昏了。暑气退后可以到他们那个私家小海滩去走走。我对绿衣女郎没有兴趣，故此避到书房里，拿着我那杯茶。

我说：“她很漂亮。”

“你是男人，不能给你知。”表说：“吃饭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