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扬州到京城这段颠沛离的日里，她的心，也许曾为甘棠湖的烟波迷失过，但最终飞烟散尽，同船的人要别离，那些不能懂的情愫，也只有在如维的掌心里才沉淀下来，透明了起来。

卉儿调地了个鬼脸，缩到她后偷笑。

“，”卉儿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这些日你不好，还是早些上床歇息了吧！”

的手悄声说“，瞧邓大哥对你多好多贴，连下人们说话都怕惊扰了你，唉，真是好福气啊！”雁非忍不住骂：“丫不许胡说！”

雁非欣然，由着他拉住她的手。如维的掌心仍如记忆里的那般温宽厚，光是急切而诚恳的，她想起在扬州城玉梳阁里他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誓言至今还清晰地回在她耳边。

上弦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天空的一角，投下冰凉的银辉，罩在扶疏的影上，朦胧醉，让人分外怜惜，窗棂半启，就像在扬州城里的那些夜晚一样，屋内昏黄的灯光照着雕的纹路，留下斑驳的暗影。

和着幽幽的琴声，空气中仿佛还淌着另外一声音，那是前院大厅里传来的歌舞乐曲声，是文武百官争相庆贺的祝福声，是杯盏相击觥筹错的喧哗声，或许，还夹杂着如维脸上的微笑和畔的酒意。

收拾起略显凌的心情，雁非任由如维牵着自己的手，兴致地介绍着亭榭楼阁中的优雅景致，受着他对自己的情和呵护。然而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她，却完全忽略了邓如维里一闪而逝的霾。

她终于知自己并不适合杨晔所说的那生活，她的一生，有太多连她自己都不能了解的玄机，比如她的世，比如她的情。如果不是世，如果不是青楼，如果不是邂逅邓如维与杨晔，也许，她就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在适当的时候遇见自己命定的人，再安静平和地走完这一生。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卉儿的发，始终涸的眶里涌现淡淡的云雾“好卉儿，都是不好，要不是非要千里迢迢上京来找邓公，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呢？”

又是掌灯时分了，外面传来阵阵秋风落黄叶的声音。虽然只是初秋，但北方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些，风已经有些凉了，院落里的几棵梧桐在夜风中瑟瑟战栗着，更增添几分寒意。

不能再想了，甘棠湖，已经离她万千山。

“，卉儿知你心里难受，你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来吧，别像这样憋在心里苦坏了自己。”看着雁非一脸的木然，卉儿忍不住抓起她的双手哭起来。

雁非轻轻地摇“也怨不得如维。皇上赐的婚，谁也违抗不得，在朝堂，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邓公为了仕途而放弃你，你却还要为他找理由，你就是太善良了。”卉儿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咬牙说：“天下还有一个男人是好的吗？

邓如维上前拉起雁非兴奋地说：“走，我先带你到院里走走。”

他是害怕她知他娶亲的消息，害怕她执着于他对她那些不能实现的誓言。他光辉的仕途是不允许被她不名誉的所拖累的，而她却是那样的傻，总以为他说过的话都会成真。

“才不是，，都是邓公喜新厌旧，贪图富贵，才让受委屈了！”卉儿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语气里充满了愤恨。

雁非继续弹着琴，纤细的手指没有丝毫停滞，脸上的表情是一片木然。这些日以来，她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持京的目的，忘记了如维说要娶她时的表情，就像现在，即使能够听到外面的乐曲声，即使能够想象到醉心阁里那位羞带怯的新娘，她的里仍旧没有一滴泪，中，也没有预想中的悲和恨。

住在梨园已经有半月之久了，除了初来的那日如维曾经设宴为她和卉儿接风洗尘以外，他之于她，仿佛已经不复存在。每天，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窗前，拨动着琴弦，说服自己如维是在为国家大事奔波劳顿，每天，梨园里除了寂寥的琴声，就只剩下晨迎朝霞晚送落日的清冷。最后，事情反常到连卉儿都已经不再相信她的理由时，她知了如维即将大婚的消息。

屋里，苍凉的琴韵撩动着无眠人儿的情丝。

她还记得当她无意间从两个下人中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她也同样清楚地记得那两个下人转看见她时被吓得面发白的狼狈，于是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如维为什么要她和卉儿安安心心地住在梨园，不让下人们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