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阿芝的沉静，大家没多说话。

芭比怔怔地打量阿芝，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知不知你不负责任？”

“是的。”我掠了掠搁在耳畔的发碎。“他说是为我而死。”

下班回家，我看到阿芝与辛樱一起并肩看电视，而辛达明则坐在厅中一角讲电话，对方好像是芭比。我放下手袋脱掉跟鞋，走到阿芝的边。

芭比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她是弱智的吗？”

辛达明想了想。“其实

“其实并不是。”我招供。

“什么责任？”

我扭了扭她胖胖的手臂，说：“陈红杏，难你又有？”

“你真的梦见辛达维楼？”

“其实你的睛像她。”

她抹了抹脸。“多一零用钱我才会兴。你从没给我零用钱。”她摊开手板。

“她是世外人。”

我不明白，急切地看着她。

当下，我问了个很唐突的问题：“你不挂念他和辛樱吗？”

“应？”

我呆了呆。有这个可能吗？

“我的同学也有这么多。”

“你今晚想吃什么？”我问。

她神情自若，非常轻松地摇。

“你就是辛樱的母亲？”她指着阿芝。

“是的。”她平淡地下。我看不见任何内咎或不快。

“让我问一问。”我说。但是问谁呢？阿芝？辛达明？还是问芭比。

“你离开了香港多少年？”我问。

辛达明这时候说：“阿芝刚从智利回来，她应到哥哥的不测。”

我转对辛樱重复：“一百五十。”

“但学校会供应午饭的。”

她闪着如梦的神。“其余的我看不见。看不见他写遗书的情形，看不见他的真正动机。其实，自我离开他父女俩之后，我一直没有梦见他。”

我走前去，公式化地伸手来：“我是王。”

“在你家可以吗？”

“还有？”

“我家只有一间房…你可以和辛樱睡。”

阿芝突然把我望得定定，并且说了：“你今年红鸾星动。”

“只要是素的都可以。”她非常客气。“吃和穿我没所谓，但居住环境一定要宁静。王小，你这里的环境很好。”

我没有给零用钱的经验，我问：“一星期要多少钱？”

我吻了吻辛樱的，忽然笑起来。“你有天下最独特的父母。”

“那么我和辛樱到辛宅去。”我说，她满意了，就这样决定。

未几，阿芝说：“以后阿樱也吃素吧，不要吃了。”

“九岁的小四女童一星期二百元零用钱过不过分？”“一百五十。”是她上的答案。

探去，阿芝还在看卡通片。

她作了个“啊”的形，婉约地笑了笑。阿芝的神情、态度都客气有礼，但因着她的疏离飘逸，好像一也不容易接近。

我走到辛达明旁，对他说：“让我与芭比说两句。”

“生下阿樱之后便没再回来。”她说。

“不，我对那地方没有情，反而喜你家的温。”

芭比问：“智利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在沙发上欠一欠。“你好。”

“从今以后你便有妈妈了。”我一脸甜。

看着我把钱辛樱手中的时候，阿芝显得略为惊奇：“那么多钱！？”

辛达明把话筒递给我。“喂，芭比，有要事请教。”

“豆类、五谷类和类可以提供白质，而钙质则可从豆腐和绿叶蔬菜中摄取。最重要的是，吃素便不用杀生，我们内的血也洁净些。”阿芝耐心地解释。

稍后芭比到我家去，八百尺的房顿时显得挤挤的，除了她形较丰满外，亦因为她特别多说话。

“什么？”是她充满女人味的声线。

她涨红了脸。“不跟你说！”然后走过去拖住辛达明的手。这个女人，还是忍不住要见辛达明。那个晚上，大家围坐一起吃果杂菜沙律。

辛樱撇了撇嘴，还是了。

“从书房堕下。”

我与辛达明互望一，辛樱则仍然好奇地望着她的母亲。

“有钱傍始终好些。”她摇了摇摊开的手板。

“叫我阿好了。这是我姑母的房，她移民到加拿大，我的父母则在新加坡。”

阿芝说：“我也不知，我在那里两年，也是住在山之上。”

半晌后她对我说：“阿明告诉我，说你与阿维原本是不认识的，他只在遗书和日记内提到你。”

辛樱听得明白，抬起一双泪看着我。“我知。”

辛樱却没再作声。

阿芝如梦的神再度闪亮，似乎是一回明白这个理。

“不习惯香港的空气。”她对我说。

“也九年了。”

阿芝甜地笑。就是这样的微笑，令芭比不好意思起来，收起原本准备教训她的意图。

“或许应该兴。”我逗她。

“命中注定与他结合、替他生女儿的责任。”我咽下咙中的唾，为面前柔弱女的狠心而惊讶。辛樱坐在客厅中听到我们的对话，凄凄地饮泣起来。

那个晚上，我们叫了外卖，四人围坐一起吃素菜。陌生的两母女互相给对方夹菜，然而阿芝的温柔、辛樱的得，都只不过像互相尊重的老师与学生，毫无温馨觉。

阿芝也就这样说了：“阿维的元寿不应如此短促。当我在智利梦见他从飞堕而下之时，我也不相信那次的应。”

我抱住她走房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晚饭过后，阿芝累极而睡。我与辛樱及辛达明返回辛宅，各自怀着奇异的心情。我与辛樱睡在辛达维的床上，看见她睁睁的，便问：“见到妈妈快吗？”

“我本是研究命相的，第六亦很烈，我的梦境，亦常常成真。”

我有而发：“养育小孩费不非。”

“噢！”芭比狐疑地看着我。“所以没有常德观念？”

她却说：“我不习惯和别人睡。”

“爸爸从前也说过。”

芭比不理解，但也只好。

“不住在辛达维的家？”

翌日，阿芝并没有与辛樱吃早餐，依然是我送辛樱上学，辛达明与阿芝共度这一整天。

阿芝又再笑起来，只是笑得更甜，然后别过去看电视。

我与芭比面面相觑。“怎可以？小孩应该有均衡的饮。”

辛樱伏在我怀内，低声说：“不觉得她是我的妈妈。”

我对话筒说：“她不反对。”然后把它还到辛达明手上。

我驯服地，面对着这样的女人，不由得不驯服。“你住在哪里？”

“我没有过他们，我只是尽责任。”她说。

“二百元。”

“那么多？”

“阿维的女朋友。”她依然笑着。

真不相信情刚烈的辛樱是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