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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原来这么美丽繁荣。”我禁不住赞叹。
有人在身边回应我:
“将来会更美丽、更繁荣,简直指日可待。”
我回头,看见了唐襄年。
周姑娘己然引退。
“觉得冷吗?”唐襄年轻轻地搭着我的肩膊问。
就由于他的手势自然,加上脸上表情纯和,我没有觉着突兀,只答:
“还好。”
“进去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舍不得这如梦似画的夜景。”
“很好,我们吃饱了,身体暖和一点,再到这儿的凉亭之内喝咖啡。”唐襄年补充说“记着美国人跟英国人一样,饭后的一杯酒或咖啡等于我们中国人的那口烟。”
这是为了提点我明晚如何招呼大伟明利之故吧。
晚餐设在中餐厅,摆放着的圆桌,足足可坐三十人,如今只坐我和唐襄年二人,自觉冷落,却又同时仍有相当的气派。
“明晚我会安排你坐在我对面,充当半个主人,大伟明利与利必通银行主席法兰格尔会分坐你身旁,然后大伟明利的另一边则由医务卫生处长陪坐。”
唐襄年一边招呼我吃饭,一边滔滔不绝、有条不紊地给我讲解明天宴会的一总安排。
甚至乎每一位客人的身分,与大伟明利可能发生的商业关系,他都很详细地解释。
“我相信大伟明利一定会认得法兰格尔,就算不认识,也会听过他的大名。在本港要做大生意,能赢得利必通银行做靠山,十拿九稳。”
这我是知道的,利必通银行差不多等于香港银行。
“故此,法兰明晚会发挥他的独有威仪与魅力。坐在他身旁的大伟应该最容易感受得到。”
“这当然会对我们有利,是吗?”也许由于突如其来的兴奋,我竟然傻乎乎地这样发问。
并非不能意识到唐襄年的这种刻意铺排用意安在,而是太不敢相信会有机会把颓局扭转,变为胜券在握。
记得从前在厂州,有一次,金家老爷包下了最辉煌的广州大酒楼全厅,就为宴请从上海来的成衣业巨子周文新。
当时,金家二姨奶奶插一句嘴问:
“只他一个人来,就要筵开百席?”
金家老爷白他小妾一眼,说:
“这就叫场面,摆出来让上海佬看看,生意更易做得成。”
场面如何辉煌,我们女流之辈没有份出席,无从知道。
然而,场面之为用,我是记住了。
明晚唐家宴客,那个场面是不会小的。
唐襄年回应我说:
“往来无白丁,这个道理中外皆明。在大伟明利留港的这几天,尽量地把手上的皇牌揭出来给他看。”
听他这么一说,我刹地红了脸。
手上的皇牌全属于唐襄年的。
我有的底牌是“二仔”其实老早已在唐襄年洞悉之中。
他依然乐于辅助我而已。此念一生,便顿然惭愧起来,很自然地便呶着嘴不讲话。
气氛僵住了。
我抬眼望唐襄年,竟发觉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那眼神有着怜惜,也带着欣赏,是一种柔和与忍耐的混合,眼瞳闪动,可又有点蠢蠢欲动的气势。
我不无骇异,心上轻微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