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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5)

直至天色微明,穆澄疲累地走回睡房去。

她轻轻的推开门。

又轻轻的关上。

纵使把噪音控制到最低,依然騒扰了睡熟的丈夫。

陶祖荫转了一个身,以混浊的语调发出“嗯嗯”之声,表示他的不耐烦与不满。

穆澄看着丈夫这细微的反应,疲意全消,代之而起的是一阵寒意。

这位枕边人,连睡梦之中,也不曾对自己的工作与生活作出任何支持。

一切以他为出发点,以他为中心,以他为终站。

穆澄可以辛辛苦苦的营生赚钱,可是,却不能因为对家庭有功劳,而忽视丈夫的需要。

目下,他正在甜睡,那么,穆澄就不应騒扰他,否则,就是讨厌。

一点都不夸张。曾有一次,陶祖荫干脆向妻子表示:

“你若晚晚都要在书房内爬格子,干脆在那儿过夜好了,免在半夜三更被你吵醒!”

穆澄一听这番话,老压抑着澎湃的思潮,叫自己别多心。

一个工作整天,异常劳累的男人,要求有一觉好睡,是合情合理的,为求达到这个微小的希望,并不对任何人存在任何恶意。

自此之后,穆澄尽可能配合陶祖荫的上床时间,纵使睡在床上,文思如潮涌,她却不爬起来写稿。

翌晨起来,那昨晚的灵感却跑得精光,小说的布局,与情节亦走得一干二净。

唉!

做人真难!为人妇更难!

穆澄望着丈夫的轮廓,有太多的感慨。

这个男人,跟自己有如此深厚的关系与感情,在这静谧清泠无人的深夜,她突然发觉自己跟他距离甚远,比她的读者还要远。

苞一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令穆澄毛骨耸然。

穆澄瑟缩地在床上,用手环抱着自己,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其实多希望有一只强有力的臂弯将自己拥抱,将自己保护。

任凭外头风大雨大,她总之在臂弯内安全、妥当、温馨、快慰就好了。

一个女人之所以需要男人,无非是要这种感觉。当年,她嫁陶祖荫的目的也是如此。

老实说,陶家岂只不是豪门当户,类似陶祖荫的人材,本城一个中环就有上万。不论家势与人材,都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连穆澄的母亲都皱起眉头请她三思:

“女儿,如果仍是要靠你自己双手,才有追得上时代的生活享受,又何必嫁!”

当年穆澄对母亲的说话,只领会一半。

她有自己的预算。

穆澄认为小康之家,最无风无狼。一宿两餐不愁就好了。

嫁入豪门深如海,也不合她个性。

至于说丈夫本事不本事,也不过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太能干的丈夫,一样会有伤教夫婿觅封侯的烦恼。

况且,人比人,比死人。嫁了个政府署长又如何?人心没厌足,过得一两年,丈夫再不升司宪,又会闷闷不乐,就算他再爬高一级,妻子也会要求对方努力成为本城九七之后的第一位港督。

笔而,一切过得去就好。

唯其彼此的能力、人品、相貌都不相伯仲,甚至对方在某方面此自己高一点点更安乐。

嫁进陶家之后这些年,才发觉原来不是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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