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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动弹不得。但是,也就在此刻,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悲绝的寒光,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左手…同样有一把短剑,那正是她一直随身携带,多次意图行刺他的那一把。
“扑!”那剑刺进他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马上将他雪白的衣袍浸透。
他动也没动,哼也没哼,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屹立如山,但他的目光却从她的眼眸一直望进她的心底,令她有着前所未有的颤栗。这一招她在梦中演练无数次,但哪一次都没有在现实中来得真实而震撼。她的心抖个不停,手早已离开了剑柄,这一瞬间她陷入一片迷惘,甚至忘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做过什么。她只是心痛,那痛越来越重,将她逼迫到窒息。然后是一滴一滴,一串一串的泪水倾泻而出,如他的血一般多。
他流的是血,她流的是泪。
这时刻纵使天崩地裂他们也浑然未觉,对于他们来说,此刻他们的世界已经崩溃,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尘土。什么都不再重要,他们所看到的只有对方加诸于自己身上的伤害和无休止的心痛。
这是一场奇怪的决斗,胜者没有喜悦,反而眼中的哀怨与惊恐淹没了平日的高傲冷漠。而败者则更为平静,深邃如海的眼波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瞬间的翻涌之后,顷刻间便恢复得比以往更加幽沉,将所有的惊诧都深埋于心底,即使曾有过一丝涌动的柔情,也在剑尖刺进身体的一刻全体殉葬。
“你赢了。”他悠然轻语,如道平常。旋身撤步,内力微吐,短剑从身体中直飞出去,鲜血再度喷涌而出。他也不理。
“你到底没有辜负我。”他的声音渐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苍白的脸色甚过当年在白鹤城地牢中时的情景。
她想扶他,却步履沉重如铅。
“这一剑应可了结你我的仇怨了吧?你自由了。”他微扬着头,即使负伤,即使战败,他仍然是剑神,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从今往后,白鹤城与你无关,也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杀了你!绝不留情!”他艰难而绝冷地念出最后几个字,转身缓缓离去。
沈心舞独自痴痴地呆立在原地,那一点白色的背影已从视线中慢慢消失,却在她心底越凝越重,越放越大。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三年中每次看到他时她心底的痛感便会加倍,于是她将那归咎于对他日益加深的恨。她努力的习武,以为只要打败他就可以快乐。但只要她练得越苦,独孤鹤的精神便占据她的心内会更深。渐渐地,在剑法中融合,她已分不清剑法和人,独孤剑法中有他的感情,他的冷傲,这些都早已刻入她的骨髓,刻进她的血肉,刻进她的心中。他们的感情开始相通,思想开始相同。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使意识到了,也决不肯承认。
恨他恨到那样强烈,其实正是因为她付出了同等的爱。但无论是恨还是爱,回馈傍她的,永远是无边无尽的心痛。所以她只有以更激烈的恨来伪装自己,或去打击他,才能在心理获得一丝的平衡与快慰。
他们都没有给自己第二条路走,都倔强地以为可以战胜对方,但也因此彼此都伤害得更深。
为什么她早没认识到这一点?可就算她想到了又怎样?今日之战还是无法避免。
她真的胜了吗?也许。但她的心早已输了…
风绝谷,果然是绝境之地,绝情之所。
又下雪了?独孤鹤的脸上有了一滴冰凉的水珠。他抬手拭去。剑神无情是天下人对他的共识,也是他自己剑学的最高境界。若他有情,便不会有今日的剑神独孤鹤。
但是…但是…
但是他依然有泪…
这从天而降的雪花便是他的泪水凝结而成。在山谷中轻舞徘徊,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