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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隐约地听到,她已经看见附近的邻居有人拎着水桶赶去救火。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刷地白了脸,没命地去敲杜十娘的房间,一迭声地狂喊:“小姐,‘悦友’客栈的方向着火了!‘悦友’客栈的方向着火了!…”
***
杜十娘在拼命地奔跑着,夜间的凉风迎面而来,冷冷的,飕飕的,瑟瑟的。鞋子早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小路上尖利的石块划破了她柔软的脚踵,但是她仍是不知疲倦,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奔跑。
小芹猜得没错,当她披着满头乱发,仅着几件单衣狂奔到城西时“悦友”客栈里早已经是一片火梅,火势很大,旁边的几间店铺也全都烧得面目全非。
到处是扛着重重的水桶奔忙救火的人。
她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哀求着问:“客栈里还有人吗?掷剑出来了吗?”
那人粗鲁地甩开她,破口大骂:“臭娘们!滚一边儿凉快去!没瞅着这儿着火了吗?”急匆匆地又去汲水救火了。
她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穿插在救火的人群中,揪住一个又一个人昏乱地问,不停地问。
掷剑出来了没有?
掷剑出来了没有?
掷剑出来了没有?
小芹跟在后面,一样赤着脚,衣衫不整。她死命地往外拽她,却拗不过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只好一遍又一遍向旁边的人哭着:“你们有没有人看见西厢房的掷剑和柳满谅公子?你们有没有人看见?”
就在猛烈的火焰面前,这两个满面流着泪的女子激起了所有人的同情,终于有个脑袋、胳膊全扎着绷带的人过来将她们拖到一边。“我是店小二,西厢房没有一个人出来…怕是已经…你们还是赶紧往安全的地方去吧!”
小芹的哭声顿时像被突然剪断了一样死寞。
杜十娘一片死灰的脸上则显出了惊人的坚决,她抢过一桶水当头一淋,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茫茫火海,火焰像不久前的湖水一样迅速接纳了她,将她裹住。
“小姐…”小芹慌乱大喊,却被周围的人硬生生按住,她眼睁睁地看着杜十娘瘦小的身子钻进火光万丈的客栈,急得没命地挣扎,又咬又踢,却还是动弹不得。
火苗滚烫,浓烟呛得她什么也看不清,不时还有着着火的碎木掉在身上,地狱里火烧煎熬的滋味,也不过如此了。
她却全然不觉得痛,不觉得烧烤,不觉得火烧烟薰,只是一味往里跌跌撞撞走着,一边咳嗽,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掷剑…掷剑…”
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身上所有的知觉都化成了他的名字,眼前火红的一切都化成了他深邃的眼眸。老天难道要收回这双漆黑动人的眼睛了吗?他甚至还没确定她的心意究竟是怎样的,甚至不明白她有多么多么爱他!
他们还应该有一生一世啊!现在却短暂得只剩下几声喘息了!
木制的客栈快要塌了,只有几根大梁在支撑燃烧着的残骸,眼看着它们摇摇欲坠,就要压垮她薄弱的身子时,有条人影流星一般闪进来,一把抓住她疾速向外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