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会洗脱，多可惜。”印答。

“还有一只呢？”

又说：“我永远会记得在这间书房里度过的好时光。”

印忽然咭咭笑起来。他们听到一声咳嗽声。接着，佣人问：“裕，你同朋友是否留下吃晚饭？”

裕帮她穿上鞋袜。

印量，可是脚却不大，约莫只穿六号鞋，脚趾短且圆，裕心中诧异，一个漂亮的人甚么地方都好看，上帝真偏心。

印笑笑答：“穷女有甚么前途，不外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裕忽然明白，这会是他终难忘的一刻，将来，即使他四十岁、五十岁了，事业成功、婚姻满、妻贤淑、孩听话，但是他心底，必定忘不了有一年某一日，在一间书房里，他用指甲制成的印度墨，在一个叫印的女孩脚底画上图案。

“对，那可以保留得久一。”

印笑“认识你真叫我兴。”

“抱最佳希望，作至坏打算。”

那天，印挽起发，换上一件吊带裙，凉鞋。到了大酒店门，她走上大堂石级，差些与一个中年男人相撞。印手捷闪开，那人也不以为意，只看着地下。忽然之间，他看到雪白足背上的瑰丽图案，不禁一怔，再抬，伊人苗条形已经远去。

“裕，你在大学念甚么科目？”

裕说：“褪的其实不是墨，而是肤表层新陈代谢剥落，连图画也一齐脱掉。”

“啊。”印发觉脚底中央有一只睛。

那一边裕到天祥广告公司去找袁松茂。

裕一怔“你可是要明星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那样说，印，跟我返旧金山，你大可继续升学，我找一份工作，替你缴付学费。”

裕忽然鼻酸“你也永远记得？”

裕燃了一支线香。

褐的印度墨画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十分瞩目。

“是熏衣草。”

“裕，我真羡慕你生活如此享受。”

“它会帮你看清前路。”

印气“好闻。”

裕。

(二十)

印大胆地脱去鞋袜。

请她到书房“来，我帮你画图案。”

印翻阅画册“咦，这是一个女的腹，图案以肚脐为中心。”

印骇笑“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日。”

“甚么，只得啤酒

印低下笑，怎么可能。

他有茫然。

“永远？”

所有女的一半收该分给她们的母亲，长得那样漂亮，妈妈有功劳，在这个肤浅浮华的社会里，相貌众是多么占便宜。

笔尖接到足底，印觉得，轻轻笑了起来。

小袁正在忙，摄影室里有两个段玲珑的泳装丽人正在拍照，工作人员额角上淌着亮晶晶的汗珠。

“那么，在脚背上。”

“去谈合约，穿考究一些占便宜。”

他取印度墨及画笔，打开参考书“印，挑一个图案。”

印伸手抚裕脸颊“你的智能叫人难明。”

“我约了人谈拍片合约。”

雪白足背上的图案已印了他的脑海。

“那么，连脚底也画上，从此，邪恶的神灵不会威吓到你。”

她伸直了脚仔细看“好漂亮，谢谢。”

裕斟两杯冰茶来“有志向便不算穷。”

“你又去哪里？”

“请把脚搁在这里。”

“还得换衣服？”

两个年轻人拥抱。

她一气喝尽冰茶。

印忽然说：“裕，有一日，我们都会变，变得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但我仍会记得，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那男人没有回答。

裕说：“印，让我们私奔，不顾一切，最多一起饿肚。”

印说：“不，我还有事。”

“画在双手上可好？”裕问。

“我送你回家更衣。”

裕说：“也不是，我平凡一生转瞬即过。”

“语文及教育文凭。”

“打算教书？”

“裕，你的话我最听。”

中年男边的助手上轻声问：“可要打听那是谁？”

“十画还没有一撇，电影市迹近消失，谈谈，未必有甚么结果。”

“嘘。”

裕轻轻说：“只有聪如你才善变，愚鲁的我将会依然故我，永远你。”

他小心翼翼在脚背上画上独有的民族图案，印专心地看着他用笔。

“一只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