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当她第一次赤面对病者从自己手里死去时，她整张脸刷地惨白的模样，双拳握得好好，人因力忍着泪泛而打颤，那天，她像是完全失了魂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几乎成日抿闭着，直到夜里，才搭搭地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

“前辈，豌豆疮该如何诊治，倘请指一二。”梅漱寒向他一揖，语气十分诚恳恭敬。

“年轻人，先说说你用葯的情形吧！”

“我随说说而已，你可别笑我！”

“大木！我瞧这方的效果没上回有效！”怀里的她边把玩着他的修长手指，边跟他说明她的观察，这也是她的工作，因为一切都在尝试阶段。

“不是的！”虽然在大理寻蟾酥不易，但她的建议却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提示，只不过还模模糊糊空有影廓而已。“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成型了，让我好好想想。”

他把自己斟酌考量的经过全盘托，自然也包括近日盘踞心中的盲。

连为大夫的他都能明显地受到，因着地现，即使生生死死的戏码不断上演，整个后堂也不致沦为死寂的坟场。

而夜里，就是属于他们俩的时间，虽然话题还是常常绕着工作打转，可是他已经很满足了，怀中有人的觉，他…习惯了。

“嗯。”“听说，是伤寒病？”

饮怎地还有剩？大夫不是代要全喝下去的吗？阿弟，你这样不行喔！病会好不了的！”

“发斑成疮，料来应是温毒之风。”会如此相问，可见此人亦懂歧黄，梅漱寒遂加以详细解释。“有形似豌豆者，其势最剧；其余有疮麻、麸疮、瘾疹等，倒不难治。”

“唔…如果用上蟾酥呢？会不会重了些？”以前曾经缠着韩叔拿了些医书葯经来翻翻，现在终于后悔当初只是好奇玩玩，没用心在上，否则也许能帮他更多的忙。“我想想…”有时，宁儿会这样没没脑地冒一、两句话来，其中还不乏能启发他一些灵的。梅漱寒双手抱前凝思着，许久，才谨慎地缓缓说：“嗯，或可一试。只不过，大理境，要寻蟾酥只恐不易哪！”

炳！脚了！这就是书读一半的后果！浣宁心虚地缩了缩颈项，不好意思地一笑。

“年轻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唤住了他。

“蟾酥？呵！这倒有趣儿的！”老人听他说到后来，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这大理有其天然气候之囿，蟾酥极为难寻。况且，蟾酥过辛、毒又甚，若是没有适当葯引，患病者能否承受

没想到，她撑过来了，而今成了后堂里的“小菩萨。”

这日，梅漱寒照旧一人上山采葯，心里却始终沈甸甸的，前几日浣宁无意提起的蟾酥一直鲠结在心。依照染毒邪气程度的轻重，现的症状不尽相同，一般的痘疮他已经有把握克服，但是来势凶恶者，依然是束手无策，让他挂在心的就是这档事。

是个年约六旬的老者，只见他满面红光、发鬓俱乌，手里拿着竹杖，腰间系了一只酒葫芦，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梅漱寒淡淡：“请问有事吗？”

在她心里，影影绰绰之际，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快要成型…那个有关“让生命完整的另一半”的答案。

“嗯。”她轻应，之后就乖乖蜷窝在他的怀里，静静地享受安谧与舒卷。

唔…可怕的习惯！要是哪一天少了她的偎靠…他可真不知自个儿会生什么觉咧！

只是，他的怀抱实在太诱人了，浣宁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发了一声满足的糊喟叹，没多久就抵不住睡意的来势汹汹，宣告阵亡了。唔…答案嘛…以后再说喽！

“豌豆疮？”老人立时敛起笑容，皱了眉，低若有所思。

“别怕别怕，旁边的婆婆婶婶可以证明，大夫针灸技术神妙得很，不会疼的，你别怕，待会儿针过了，你就会觉得人舒服多了！”

至此，梅漱寒几乎可以认定前这位长者亦是医中人，而且，颇有识见。这病症，一般大夫能辨者已少，能治者更是少之又少，然当其得悉他能辨而治之时，居然丝毫未有为讶之情，显是不以此为意。

“听说，你在天龙寺为人看病，是吧？”

“哦？或许我可以在上回的方里加青黛、山大颜以及雾葛试试！”

这些日以来，原本以为她会受不住的，倒不是以为她会嫌恶满疮疡的病患，而是像她这般重情的人儿，对于生生死死的不断打击能承受几分、能支撑多久？

目前他最在意的事，就是如何化解豌豆疮之毒。

病患们都这么称呼她的，因为每回见着她，总是笑得明灿熠耀，迳往人心底去，有时还掐着嗓唱一段小曲儿，或者把以前从书上瞧来、转别人说来的故事活灵活现地讲它一番，如此纵使病痛磨人也不再觉得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