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没有吭气儿，只是把垂得低低的，手脚俐落地刷洗着锅、盘，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长官说的是，她留在我这是没啥问题，但那个钱可不能让长官付，我来付就好啦。”

员兵，替别人的名字，这才在动的局势中有了安之所，有饭吃。

在他以前的长官家附近找了间小房住下，他苦苦思索了几天之后，决定先从小生意起…卖包馒-.

退下来拎个小包包到拜访那些早退下来的同袍之后，他不禁心生茫然之，一个没有文凭，没有背景又没有钱的外省“老芋”能什么呢？

“这…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快起来。”手忙脚地拉起阿英，但她仍是没有止歇的用手背抹着直淌而下的泪珠。“我哪要你当什么长工不长工的，就我光儿一个人，我是怕耽误你了啊！”阿英逐渐平静下来，着气儿的盯着他瞧。“傅先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还是…还是傅先生认为我是个乡下人，不上傅先生？”

撤退到台湾之后，他还是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反攻大陆，早回老家去跟亲人团聚。没想到一年拖过一年，转间都拖到他成了壮年人，他这才看破退军旅生活。

“阿…阿英，你怎么哭了呢？”慌了手脚的他，只能在原地尴尬地直搓着手。

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孩叫阿英，她因为以前在长官家帮过佣，所以才在养父带女的打手去押人时，跑到长官家求救。

若是说到以前在军中吆喝那些小兵或，在在都难不到他，随便起个他就可以训他个一两个钟，还意犹未尽。但是碰到这个节骨儿上，他就是憋半天也憋不个来，只得坐在一旁着急的胡瞪睛。

“傅先生，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我…如果你不要我，我就一辈当你的长工服侍你，我是决计不嫁别人。”阿英哭得梨带雨噎噎地说着，还要跪下去。

那年他才十八岁，正是不知天地厚的小。

那天打烊之后，他叫住了阿英，踌躇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把话说来：“阿英，我是个大老，年纪又一大把了。下看着是回不去老家，总得为往后盘算盘算，我这小店面是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要肯的话，总饥不死的。”

看她仍然没有动静，傅志心急之下倒也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这档事，他伸手扯扯垂不语的阿英。她猛然的抬起，反倒教傅志大吃一惊。

起早赶晚的碑之后，他的长官某天带了个女孩到他店里。据说那个本省女孩是个养女，现下她的养父预备将她卖到风化场所赚钱。在他刚听到本省人有那恶习时还觉得不可吧议，因为在他老家养女养大了就是跟儿圆房，叫童养媳。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事，所以更加不能忍受。

“说…说说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啊！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屋檐下，人家老是要讲闲话，我…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老婆，你也还没许人家，所…如果有别的中意人了，那也不打，我就把你当妹似的嫁去，没关系的。”看到她垂得更低，傅志慌了手脚地一再解释着自己的打算。

再三的劝她都不肯听的情况之下，傅志只好给她钱当工资，没想到她也不肯收。这教他可伤透了脑，有一回在街上看到附近邻居太太们穿的那漂亮的洋装，他临时起意买了两件送给她。看到她腼腆中欣喜的样，他突然到心弦动了一下。

“你…你倒是说话啊！”急了他也只能她了。

“傅志，我的意思是认为你这里也少人手，阿英我看她倒是勤快的。所以呢，我想叫阿英到你这里帮你，至于她养父那边，我会把钱算给他的，一个好好的女孩儿可不能送到那里给断送了，你说是不是？”

“说什么？”阿英仍没抬起，闷着地反问。

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没几天就看她换回原先所穿整洁但缀满补钉的旧衣服和长，对于他的询问，阿英只是支支吾吾地红了睛。

“阿英，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党隼矗否则我…”傅志急得齿不清，糊糊的搔着短短的五分，有些困窘地瞅着她。縝r>

推辞过一阵之后，长官才接受由傅志那笔赎钱的主意，于是阿英就留在他店里帮忙。阿英不只是勤快，她简直是把傅志当成救命恩人般的报答他。

细心的观察之后，傅志从邻居那些太太的嘴脸中知了真相。这也难怪，自己跟她两个人孤男寡女地住在一栋房里，省不得就是有些好事者要在那里蜚短长的嚼。

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阿英只使劲儿的刷着锅，再将一篮篮的碗盘拖到后面用木板简陋搭起的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