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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临水而建的墓家前。
哀摩着深刻于墓碑上的那个名字,飘忽笑了笑,接着,她跪在冢边,泥土沾附着雪白裙摆也不以为意,反倒掏出一方干净的巾帕,细细地拭掉墓碑上的土尘,小脸虔诚无比。一双神俊眼眸不由得眯起,碧素问隐身一旁,眉宇深皱地望着眼前情景。
在沉香搁下葯汁,躲开麝香儿的“监视”独自往这墙边来时,他便一路尾随着了。这静寥的天地,沉香以为只有一人独处,她放开巾帕,卸下腕上的一只碧玉环,那是娘亲为她套上,隐约还记得娘当时说的话…好好戴着,它会保你平平安安,往后当成嫁状,将福分带进夫家。将福分带进夫家…沉香双唇的弯度加深,化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染进眼中,幻化成清亮亮的泪珠。她没带来福分,反而让大爷为她而死…指甲陷入泥里,赤裸的十只葱指拨动墓碑旁的土,一小撮一小撮。慢慢地挖开一个洞,她将那只玉环埋进,把土再度覆上。“您摆脱不了我呵…从今,我是您的妻了…”两世相隔,那又如何?她听够了他的话,让他左右她的意念,但最后,却只有她自己试凄,孤单的一个人,像是不能破茧的蛹,被自身吐出的蚕丝困扰,不住地挣扎嗤咬,亦难逃命运安排。
拾起一颗锐角的石子,她在那碑上不知写些什么,每一画皆刻得如此用心用力。半晌,她抛下石头,双眼怔怔地望着那墓碑,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华…
昨夜,是一份虚无缥缈,他入了她的梦来,面容依然,眼眉苍凉,无语地瞅着她。而她怎么也掌握不住他,明明已将他留在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的寒冷,却仍让梦境抽离,她坠入更深更沉的黑暗里,醒来时.只觉心微微疼痛,微微空虚。
为什么得傻傻地守着承诺?她不要了,再也不要了。他要她活,总的却是死路…沉香还是笑,目光仍锁在墓碑上,他低哑哑地轻语“沉香答应您,会医好一身病,才不坠碧烟渚神医之名。届时,我的命只属我的了,再也无人能驱使控制,待得那时,沉香要去找您了,大爷,您等沉香啊…”碧素问努力捕捉她散在风中的低语,可惜那声音呢呢软软,无法听得真切,但她苍白的脸蛋和恍惚的神情令他心惊,直觉得在安详假相下,翻覆着难以捉摸的心绪。对她,不知为何会有这许多牵挂,他是淡心淡情之人,却愈益丧失了本性…咬咬牙,他打算转身离去,眼不见,心便少受牵扯。可是打算归打算,两只脚仍立足生根似地杵着,眼光随她流转。
风大了,不知何处来的枯叶在风中飞扬卷着,纷纷落在水中逐流而去。沉香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咳了起来,觉得有些燥热、有些头重脚轻。
或者,又受风寒了?她模糊地想,满不在乎的。这时,几片纷飞的枯叶中,一只翠碧翅膀的蝶儿让风吹乱了行径,挣扎着小翅,歪歪斜斜地来在沉香身边,像是避风亦如休憩。它停在那小巧肩上,躲在沉香的长发旁,形单影只,轻颤颤的样子惹人心怜。
沉香垂眼瞧它,心中有万分怜惜,幽幽然问:“你也孤单吗?”那蝶儿无语,不肯离去。“别怕,我陪你作伴儿…”沉香轻轻叹息,站起身正要离去,远远的,已听见麝香寻她的声音。怕将蝶儿吓走,她并未应声,脚步朝麝香那头步去,渐渐走远…碧素问目送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昏茫暮色中,没来由的长叹一声,才缓缓步出,踱至那座坟前。他立在萧瑟秋意中,眼光瞥见墓碑上的字,表情瞬间冷凝,心脏如中巨锤。他合上眼,让那股感动和愤怒的情绪冲刷全身,再隐入心中最深沉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