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算了算，shen上总共有五十几块钱，他可以搭人力车到西门町去找老张，可是他又怕会被卖掉。听很多人说起卖小孩的事，老张和阿妈以前也常常叮咛他一定要小心。万一被卖了，可能就永远没有chutou天的日子了。

他不知dao自己shen在何chu1，也不知dao自己究竟该到什么地方去。回去找老张吗？已经过了这么久，说不定老张已经娶了新太太了。万一老张不喜huan他再去找他怎么办？他待在“阿月酒馆”这段日子以来，老张—‘直没来看过他，他那时候说过一定会再来看他的，可是他没有来…

也许老张已经忘记他了。

初一慢慢地在路上走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tou。

路上没什么人，从昨天半夜离开酒馆之后他就一直慢慢的走，刚开始还有一些人家和店面，走到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路边全是一些田地和树林，他不知dao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天已经渐渐黑了，这—整天他都买不到东西吃。他好饿又好冷…

怎么办？

放yan看去，四周除了田和树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风越来越冷，天也越来越黑。恐惧在他心里无止无尽地蔓延着…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似的，他不敢回tou看，只能拼命加快脚步往前走。

荒野中野狗的叫声凄凉恐怖，他越走心里越骇怕。为什么没有月亮？他jinjin地抱住自己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回tou…后面那什么？一片黑压压、逐渐移动的不明wuti仿佛就要追上来了。

初一怕得哭了起来，死命地往前冲…

“阿婆，老张。”他大声哭叫着，拼命往前跑。“阿婆…阿婆…老张。”

荒野中没有人回答他的呼喊…天也无语…

不知dao跑了多久，直到他跑不动了，四周的黑暗便向他笼罩过来。初一躲在一个大石tou边拼命chuan气，他已经哭得声嘶力竭了。只能jinjin地抱住自己，用力往石tou边钻“阿婆，老张…你们在哪里？我好怕，阿婆…”

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上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哭着哭着，便在满腔的恐惧和伤痛中渐渐睡去

在睡梦中，他见到思念的阿婆，泪水再度落了下来

老人家抱着他伤心地哭着，她可怜的孙子…她苦命的孙子…

初一难受地抱住祖母，睡梦中他对他的阿婆说，阿婆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我什么都不怕，我长大要当个有钱人，买很多很多的人参给你吃…

我什么都不怕。”孩子在睡梦中这样对自己也对祖母承诺着…泪水却无法停止…

口口口

“初一”老张大叫一声，从床上tiao了起来，惊chu一shen的冷汗。

“怎么了？”好心来照顾他的邻居吓了一tiao，醒了过来。“zuo恶梦了？”

老张挥挥tou上的冷汗，chuan息着苦笑。“我梦到初一一个人哭着叫我…”

邻居拍拍他的背。“别想那么多，初一现在和他自己的阿妈在一起，怎么会有事？人家说虎毒不食子，虽然是烟hua女子，总不会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照顾嘛。”

老张黯然地点点tou，他答应过初一一定会再去看他的，可是谁知dao回来没多久他就病了。这一病病了快两个月了，好几次都从鬼门关险险捡回这条老命，别说是去看他了，连自己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初一现在不知dao怎么样了？刚刚在梦中他看到初一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路上拼命跑，一路上哭叫着阿婆和他的名字…他总觉得初一那个母亲不会好好照顾初一的

“别再想了，明天就要当新郎的人了，说不定娶了老婆之后你的病就会完全好了，我们台湾人说冲喜，冲喜，真的是很有dao理的。”邻人安wei地扶着他躺下。“更何况你那个女人肯嫁给你也真的是你的福气了，年纪轻轻，又是个寡妇。”他笑着朝他眨眨yan。“说实在的，我还真的羡慕你呢，这是老来福喔。”

老张微微苦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答应这门亲事。照理说她可选的人很多，她是个寡妇，又没孩子拖累，年纪也还轻，怎么会愿意嫁给他这么一个又老又穷的老芋仔？

“睡啦。”邻居rourou惺松的双yan说着：“明天一大早就要到女方家里去了呢。”

老张应了声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初一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