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抬下，直冲到柜台前面。他跟了过来，拿帐单看。他们很认真的分清楚帐，各人付了各人的。那柜台小一直对他们好奇的看着，又好心的笑着，大概以为他们是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倒楣！真倒楣！她想着，参加什么倒楣婚礼！遇到什么倒楣人！她真想对那柜台小大叫：我本不认识这个神经病！可是，不认识，你却跟他有说有笑又吃又喝了啊！冲了餐厅，夜风又温柔的卷过来了。台湾初秋的夜，是标标准准的“已凉天气未寒时。”这夜，是属于年轻人的，这夜，是属于知己和情人的。可惜她边站着个神经病！神经病！是的，她回看，那神经病真的在她后跟着呢！低垂着，他神思不属的跟着她，脸上的冷漠已不知何时消失了，他半咬着，沉不语。有份难解的沮丧和落寞，压在他肩上，堆在他眉端，罩在他全上下，涌在他底边。就这么走餐厅的一瞬间，他又变了，变成另一个人了。她瞪他一，没被他的外表蛊惑，她恼怒的嚷：“你跟着我什么？不会走你自己的路吗

“我想…”她羞涩而直率的接。“你这个人有些古怪，你大概没有真正要过任何女孩吧？”

她的脸孔蓦然间发了。生平第一次，被一位男士如此直接了当的恭维，使她上羞涩起来。而和羞涩同时涌上心的，还有微妙的喜悦和满足。

“你…”她仆向他，把咖啡杯推远了一些，她忽然有些切，切的想要说服他什么，证明他什么。“你并不真正想要林雨雁吧？你真正想要吗？我觉得…像你这男人，如果下定决心，真正要一件东西的话，你就不会失去。所以，我觉得，你实在没有失去什么。”

“你知不知，”终于，他慢吞吞的开了。“你是个非常非常可而善良的女孩！”

他静静的看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叮”然一声，他手中的打火机掉到地上去了。他弯下，去拾起打火机。等他再直起的时候，他脸上整个的线条都变了。他的光倏然冷漠，嘴角向下垂，边两条的纹路，他的眉蹙着，眉心竖起了好几刻痕。他的睛在灯光的照下，变得灰蒙蒙的，珠不再乌黑，而转为一暗暗的灰褐。他的背脊得笔直，脸里的温、真挚，和那一见如故的情，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知为了什么，像有个铁制的面，对他当罩下，他忽然武装起来了。全全心都武装起来了。他开了，声音冷冷的如冰铁铿然相撞：“你想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追究底？你一向都这么有兴趣研究初认识的人吗？你不觉得你太随和，随和得过了份吗？”她如同挨了一，睁大睛，她不信任的盯着他。他说些什么？他怎能在前一分钟赞她，上又在后一分钟羞侮她！他怎么如此易变、易怒，而又难以捉摸？陌生人，是的！这是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居然跟他走一家餐厅，再走另一家餐厅？她是太随和了！太容易相了！随和得近乎随便了！她顿时就涨红了脸，鼓起双颊，她从座位上直起来，得那么急，差打翻了咖啡杯。她拿起手提包，一语不发，转就要往外走。他跟着起，说：“你吃饱了？要走了？”

“你有一些说服了我，”他低叹着。“最起码，你让我觉得比较安。我想，在某一方面来说，你是对的…”他侧着沉思，光忽然变得不可测，变得凝重，变得遥远起来。“我大概从来没有真正要过林雨雁。”

“我没有？”他反问。“我觉得你没有。”“你觉得？”他再反问。语气很认真。

她收住脚步，讶然看他。难他以为她要骗他一顿吃喝吗？世界上怎有如此可恶的人呢？她劈手就去抢他手里的帐单，怒气冲冲的说：“我们各付各的帐！”“悉听尊便！”他淡淡的说，让开，让她走在前面，一副冷漠，傲慢，在上的样。

“就是一个例！”“我想，”她添添嘴，蹙着眉。“我们在谈你，而不是谈我！”“哦，是的。”他自嘲的笑笑。“我们在谈我。叶刚失恋记。”

他是什么人？自大狂？疯？阿Ｑ？混帐！

“你没失恋，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