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写的明明是治国大策，为什么的却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不让可能发生。”

“关靖，别写了！”

关靖继续写，一笔一划，一钩一捺，厅堂里，只有他以笔，划过绢布的细微的声响。

“百年前那场寒疾，夺走几十万人的命，百年过去，没有任何医家找医治办法。景城，年前统计，人是两千三百四十四，六千七百九十三人。”他记得清清楚楚。“用这些人命，阻止寒疾扩散，我觉得很划算！”

慢慢的，关靖回过来，看着她的双，自嘲的扬起嘴角。“不是中堂大人吗？原来，我现在是关靖了？”

“你写着治国之策，想着要国泰民安，想着要富国民。但是，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景城的人，却偏要屠城，连无辜的孩都不放过？为什么你想的，和的，是背而驰的两回事？为什么？！”

沉默，像是拉长的弦，情绪绷到最，让她几乎不过气来。

此县民风剽悍，少女多男，宜以南女通婚，招抚之，方能长治久安——

心，缩了一下。

因为她的激烈阻拦，笔终于停下来了。

沉香愣住了，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回答。

这个男人，连讽刺人，也很专。

“什么意思？”

从没听过的讥讽，清楚贴附着每个字，从他嘴中说，让她不由自主的一愣，连小嘴都闭上了。

“那…是人啊…不是畜牲…你知不知？”

盯着那张俊无俦的侧脸，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添着涩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开说。

半晌之后，他终于张嘴，吐一句问话。

她颤抖着，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八千七百九十三，和几十万，这个决定并不难。”

他一直写，慢慢写。

沉香还没开，就看见他扯着嘴角，用更讽刺的语气说：“又想来毒杀我吗？要是这样，炉在那里，你自便就好。”

“我看过一分，你写的绢书了。”她问得很直接、很清楚，不再掩饰。“我想知，你为什么写这些文章。”

沉香微微一僵，靠着气愤，以及倔的本，笔直的回瞪着，他那双邃的双，就是要问。

“我为什么写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来什么？”

要忍住不去问，竟然，比她为了下毒，服“妇人心”的药，那时时刻刻穿剧痛的三年，还要难忍。

然后，他又继续行书，像是没听到，她刚刚的问题。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沉香的脸，近乎死白。

她脸刷白，还要辩驳。“那只是可能…”

因为如此，他才肯开，给她答案。

三月河川冰冻，须开陆路，并兼海运，通南与西，往来有船。

他笔微微一停，淡淡说了一句。

他把她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直到他的视线，重新看上她恼怒的容颜，对上她乌黑，但是透着伤痛的双眸。

“就是因为，会有幸存者，我才要屠城。”

“你为什么要写这些？”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对于她的指责，他神自若，泰然如常，笔也依旧没停。

“我知。”

幽暗的视线，望着她狼狈的模样，从她下的黑影，慢条斯理的看到，她赤着，沾了尘沙的双足。

“韩良那家伙，多事。”

他还在写，没有停。

终于，她再受不了，他的之泰然，忍不住伸手，用力拉住那只，先前撕碎她的衣裳、恣意摆她，现在则在提笔，不停写字的宽厚大手。

关靖瞧着，苍白秀丽的她。

“那些人，那些城的人，他们没有染病，他们可以活下来！他们有权利活下来！”

关靖手中的笔没停，一心二用，只是冷冷一哼。

他稍微的、稍微的满意了。

写着落河县的溪、写着落河县的路，写着该如何扩建，落河县狼的岩港，甚至写到，该如何兴建堤防…

沉香将双手握得更，不肯放任他的沉默，执意就是要追问。

会痛，很好。

“你明明就知，就算是再大的疫情，也一定会有幸存者，为什么还要决定屠城？！”

看着绢书的内容，她再也熬不住，率先开。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有接，就有传染的可能。你一定也知，一旦疫情扩大，会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