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下心，迫自己一个骄奢而不屑的笑意，“那么，王爷，你当真是看错人了。甄嬛也是凡夫俗，她想要活，

他黯淡的容颜在看见我的一刻骤然明亮起来，像灼灼的一树火焰，瞬间照亮了天际。他几步向前，重重地松了一气，“你终于还肯见我。”

月光如银，他清明的神并未放过我，“一别良久，你不问我为何去了哪里？”

“很要么？”我力图以疏离地笑分隔我与他的距离，“大约我回之后，皇上也很乐意与我谈论此事。何况问与不问，你我都无力回天。一切已成死局，看你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我已经无所牵挂了。”

我冷一冷：“看你平安，我才能心中无愧，安心回。”

我悲极反笑，“否则王爷以为我夜前来所为何事？”

山风夜劲，鼓鼓地贴着面颊刮过去，似谁的手掌重重掴在脸上，打得两颊辣辣地痛。有片刻的沉默，似是河东不能回的呜咽如诉。他的声音清冷冷的，似积在青瓷上的寒雪，“从前你说于男女情分上从不相信缘分一说，唯有弱无力自己不肯争取的人，才会以缘分作为托词。以缘分重作为亲近的借，以无缘作为了却情意的假词。”

如不见罢。

他等待的姿势，在那一瞬间激起我所有温柔的记忆与渴慕，多少次，他便是这样等着我。只是那姿态，从未像今日这般荒芜过。

他的气里有难耐的急切和不愿相信，“嬛儿，你我早已两心相映，今日你乍然回，又刻意冷淡我。嬛儿……”

他里黯然的神微微一亮，似跃的烛火，“我安然无恙你才无所牵挂，可知我当日人人传我死，你必然是日夜牵挂了。嬛儿……”

河清凉的潺湲声远远便能听见，遥遥望去，他的影在明亮的夜下显得格外茕茕，似苍凉的一剪影。

我心下一慌，恨不得将自缩斗篷里不见了，即刻转回避，“素闻王爷心有七窍，可知真是多心了。”

他的神微微一晃，笑容冷寂了下来，“只为这个？”

“温实初？”我轻轻一哂，“我想要的唯有你皇兄能给我。我父兄的命，我甄氏一门的活路，我想要的荣华富贵。甘寺数年我受尽凌辱与白，我再也不愿任人鱼！人为刀俎，我为鱼的日我过得怕了，为何不是我为刀俎，人为鱼——”

他牢牢看着我，那琥珀的眸几乎能看穿我所有的掩饰。我不自觉地别过，躲避他让人无可躲避的神。“你说旁的我都相信，可是嬛儿，荣华富贵何曾能你的里？你若非要以此话来压低自己，岂非连我对你的情意也一并压低了？我玄清真心护的女，岂会是这样的人？！”

他颓然转首，声音里掩不住的灰心与伤痛，“不错，三个月，便是我才走一个多月，你便和皇兄在一起了。”他牵住我的手，他的手那样冷，那冰天雪地般的寒意从他的指尖一直到我的心，“嬛儿，人人都以为我死了，那不要。你要自保求存也没有错，我只是痛惜你，你是从紫奥城里死心来的人，何必再要回到伤心地去苦心经营？我实在不忍……我情愿是温实初一生一世照顾你。至少，他是真心待你的。”

风夹杂着荼蘼的浅浅清香，那香，是盛极而衰时的极力挣扎，我淡淡：“我亦说过，或许有一天真到了无路可去、无法可解的地步，我才会说，缘分已尽。或者……”我抑住心底翻涌的痛楚，“清，我实在可以告诉你，我只想了却我与你的情意。”我住小腹，低低：“想必李长已经告诉你，我已有了三个月的。三个月，你该知这孩不是你的。”

夏时分，荼蘼正开得蓬如云。荼蘼又叫佛见笑，因而甘寺一带漫山遍野开得到都是，大捧大捧雪白浅黄的朵在夜中看去似茫茫然的大雪纷扬。我不得不止住他的话，截然：“开到荼蘼事了。清，我们的缘分实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