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人一等的秋一回到主屋，见着了半趴在回廊栏杆上斗鹦哥玩的少女，连忙换了另一副脸，笑容满面：“大小早呀！”

“是是，姑娘。”灶房大娘胡嫂忙陪笑“老婆上收拾粥菜去。”

“夫君有闲工夫拿妾说笑取乐，倒不如多顾好自己的。”香氏脸都羞红了“前回的药还没煎服完，昨儿又饮酒，难怪夜里闹胃疼。”

“囡囡别怕…姊姊在这儿…姊姊在这儿…”

殡那一日，面惨白、泪模糊的谈珠玉抱住了惊慌得哇哇大哭的妹妹。

斯文得像个书生的谈三是商界有名的大生意人，拥有人人称羡的家财万贯和妻女，唯一遗憾之，就是膝下至今无可传嗣。

可一个还没应付完，远远又奔来了个白白胖胖粉的小娃儿，嘴里着小小圆圆大拇指，一迭连声地嚷嚷。

“…说什么呢！没正经。”香氏羞嗔。

“夫人放心，为夫正当壮年，好好调养个几日，下回保证让夫人一举得男！”谈三爷暧昧地眨眨。

“为了宴请几个远到而来的老相与，昨儿才多饮了几杯，”谈三爷歉然地笑着赔礼“倒教夫人为我担心了。”

“夫人此话有理。”谈三爷一膛，志得意满：“我谈三的掌上明珠，将来自然是要享福一辈的。”

“胡嫂，夫人叫你早饭几清的粥菜，老爷昨儿酒喝沉了，胃不好。”谈家三房夫人的陪房大丫秋，一大早就站在厨房颐指气使“别再那些个油腻腻的东西上来，听见没有？”

“夫人有所不知，”谈三爷笑着为妻夹了一筷菜碗。“咱们小珠玉可聪明伶俐得，还是个小算盘儿，帐算得又快又好，比起那些帐房先生是不遑多让呢。”

“妾实在该为夫君收一房小星的，或许那位妹妹的肚能比我争气。”他的妻香氏每每想起此事，就难掩内疚。

“你这个爹惯得她越发胆大了，一个小女孩儿家，连帐本都看得津津有味。”香氏叹了气“我们谈家怎么着也是望族，女儿未来的夫家当是非富即贵，以后哪需要咱们谈家女儿去沾惹那等铜臭活计？”

“好好好。”谈珠玉张臂抱住了心的妹妹，溺地笑了“咱们吃饭去，囡囡吃几斤，就吃几斤！”

“姊姊吃饭了，囡囡饿了，囡囡要吃三斤饭！”

香氏哭天喊地唤不回夫婿，疯狂地棺相殉，幸而被众人死命拉住。

“囡囡咱们走，放纸鸢去了，”谈珠玉笑地拉起妹妹，朝他们刮刮脸“让爹娘慢慢恩去吧！”

这是徽商百年望族的谈家大宅，富贵无边，风华正茂。

“大夫说你平日就是太过心劳累。”香氏关怀切切“生意重要，可更要哪！”

早饭摆在临的六角亭里，两名秀丽丫鬟静侍在一旁，笑看大小和小小吱吱喳喳地缠着老爷和夫人，像两只小黄鹂鸟般喧闹得有趣。

晨起天亮，各院落开始有仆人在扫地，工修剪草浇，婢们也忙端着洗脸到上房伺候。

“姊姊早。”谈珠玉对这个瞧着自己长大的大姊姊极为亲密，甜甜的撒“我和妹妹待会想放纸鸢玩，姊姊可以帮我们选两只好的吗？”

秋趾气昂地耍够威风了，这才转大摇大摆离去，压儿不知后厨娘们个个在背地里骂她狐假虎威。

瓦檐，一步步穿墙越，照亮了一座气派恢弘的六大屋。

甫满十四岁的谈大小量尚小，却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落得艳婀娜，尤其一双宝光动的大睛，总是笑意盈盈，令人见了就喜。

“是为夫这几日冷落你，害得夫人胡思想了。”谈三爷笑地望着妻。

“那有什么问题？婢一会儿就挑去。”秋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是不悦：那库里又又又闷，去年收起的纸鸢一时间又教她哪里找？

言犹在耳，这幅丰泰富贵如年画的幸福景也彷若还在前，两个月后，谈三却暴病而逝。

“这丫可是疯了…”香氏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