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总所言甚是，秦家、商肆这么多人的命在我手中，我怎能不保重自己？”秦啸日微微一笑，合起桌案上的帐册。“就听你的，我是该歇歇了。”

一夕之间，少主被迫由一个无所忧虑的少年，变成一肩担负起秦家众多商肆存亡重任的主事者，没有沉溺于悲怆的资格，也没有懦弱恐惧的机会，他能的，仅是比同岁数的孩们还要冷静去面对这一切。

觉不到冷…

平顺一边，一边抬手以衣袖揩去老泪，见主有心安歇，这才安心离开书房。而秦啸日也确实没再翻开帐本，他起走屋门，独自信步来到廊檐下，就著廊上微弱灯影，仰望苍茫雪天。

“我考虑考虑。”要是误人弟，罪孽可就重了，阿弥陀佛。

“啸日哥哥，你何时学会剑术了呀？偶怎么都不诸…”方才那招太帅了！莫璃了一颗大梅到嘴里，说话说得齿不清。

秦啸日俯视不及他膛的来人，小人儿双手抓著一把纸伞，努力替他遮挡风雪，那张仰颈以对的小脸，被凌厉冷风刮红痕，不是多圆的脸颊与小巧鼻全都通红一片，可见她有多冷。

“你去歇吧，平总。灯烛我自个儿会换。”

天寒地冻，风雪依旧漫天，除了呜咽风声，大地一片孤寂。

“少主，您请保重啊，老相信少主会让秦家平平安安度过难关…”平顺眶泛红，老泪都快成河。

平抿的薄微扬，无波无漪的嗓音缓缓，一如那个对待仆没有丝毫厉的温文主，但在自小看着主长大的平顺里，不禁心疼唏嘘。

“教璃儿嘛，教璃儿嘛，璃儿会很听话、很努力地学！啸日哥哥，教璃儿嘛，教嘛教嘛…”

黑

她双眸一亮。“那你能教璃儿吗？”

抑或合该说，他的心已经比这寒天还要冰冷？

秦啸日抬睫，睫下如夜空般静的黑眸，看见平顺手中拿著的新烛。

这，唉…

秦啸日十四岁这年冬天，秦家主爷因心疾复发亡，夫人不久也因悲伤过度病逝，短短两个月内，秦家兄妹骤失双亲，接连承受了两回天人永隔的噩耗。

大雪纷飞的寅夜，合该是人们藏被窝的酣眠时刻，清静幽僻的书房内犹仍著烛火，凝光闪烁…

莫璃听话地收起纸伞，在门外蹬了蹬鞋上的雪，才走温的书房；秦啸日随之掩上门，阻挡风雪侵。

自从老爷过世后，旗下原本营运良好的商肆频频在帐上现纰漏，又加上不知哪来的风声谣传，讹言秦家财务濒临瓦解，一些盘商便不愿再供应货品或原料，导致秦家织染、香料、药材等商肆面临货源断绝的窘境，少主这几日便面理所有问题，与那些商人周旋，一刻也不得闲。

他就这么伫立檐下，任利刃般的刺骨风雪刮打在躯上。

她，也学他的动作，穿褐棉袄的小小躯，跟著蹲在炭炉前伸小手取，缩得像颗圆的小球。

“氅衣脱下，过来手。”他蹲在平总于屋内放置的炭炉前，伸双手。

“我一直都在向莫师父学。”只不过他算是“学艺不”外加“懒惰成”这一类的庸徒，跟孪生小弟贯日及莫言一比，就给比到东海去了。

但试问，丧亲之痛，又有多少人能冷静以对？

“少主，您奔波了一整日、又看了大半夜的帐册，该稍事歇息了。”秦家总平顺，忧心地看着几乎没日没夜、投注心力于商事上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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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严冬，雪下得特别大，随著凛冽的朔风，仿佛飞沙般淹没大地，整个秦府也笼罩在一片狂雪之下，墙腰下堆满白雪，凄寒地透著断垣残的沧凉…

他动手拂去人儿氅衣、、颊上的细雪，知她在雪中走过了一大段路，才从护师院落来到这里。“先屋再说。”

晃晃的夏日透过繁盛的枝叶，在两人上洒下几缕金辉。

“少主？”见桌案后的主闻风不动，平顺又声唤。

“啸日哥哥，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屋？天候好冷好冷的…”一因冷而微微发抖的童嗓，在他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