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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熬到上课钟响,让他不得不离去,但她慢慢把书合上,起身朝他走来。
“嗨,我叫渊平,我们在辩论赛上遇到过,你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她很温和地说,明亮的眼睛直视他。
当然二字,给了他不小的希望,他微笑说:
“我想请你加入辩论社,全市大赛就快到了,我们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谢谢,但我没有兴趣。”
她仍然很有礼,仍然很温和,他却强烈感受到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会参加全校大赛,难道不是对辩论很有兴趣?”
“那是个人自由参加,我爱说什么都可以,若是代表班级或学校,就不一样了。”
那场辩论赛是校运活动之一,所以设计得特别有娱乐性,由自由报名的个人组成一队,和由他领头的辩论社队来打擂台,题目是:人生有目的吗?
他是正方的结辩,而方恣然则是负方的结辩。
她是最后上台的那一个,一开头就举纳粹屠杀犹太人的例子,把全场都吓了一跳。
“纳粹的人生目的是什么?杀人吗?犹太人的人生目的是什么?被杀吗?如果都不是,最后却还是不折不扣地发生了,那人生的目的到底有什么用?”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楞在那里,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天外飞来的一笔。
她的逻辑诡异至极,却又不能说没道理,这才是最惊人的一点。
她却彷佛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道理,继续下去:
“我们想想看,自己小时候立下志愿,都想当些什么?航天员?总统?老师?都是一些精英分子的职位,对不对?有人立志要当收垃圾的吗?有人立志要当水电工、修马桶的吗?那如果大家的人生目标都达成了,谁来收垃圾?谁来修马桶?如果说人生的目标没达到就算失败了,那我们要让那些天天做着收垃圾、修马桶这种社会很需要的工作的人,情何以堪?”
她滔滔不绝,最后又说到人生的目的,其实都是别人帮我们定的--
“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因为这样才能传宗接代?那我们为什么要传宗接代?如果这是人生的目的,那不能生的、或结不了婚的人,是不是干脆不要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