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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恋儿悄无声息地自闺房中闪出,提起裙摆,一口气跑到了那座废院门前。
平定心神,她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行事的三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今夜皓月当空。既有光亮壮胆,又不必担心因为天黑错过了细节。
再说地利,白天她推说要摘梅花,请一个家丁代她搬来了一架可助她爬过高墙的梯子。摘完梅花后,她又说明日还会来摘,用极自然的借口留下了梯子。
最后是人和,她细细打听,才知道庄中人因这神秘废院的种种传说再加上那时不时会在夜间响起的奇怪嗥声,是以一入夜,基本上没有人有胆走出房间。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她这个千雪山庄的表小姐,会于深夜“寻幽访圣”了。
颇为费力地将梯子移到墙上,靠好,恋儿鼓起勇气来,沿梯子攀上墙头。极目望入废院之中,但见院中建筑多已残败,且处处皆是连白雪都掩不住的枯乱杂草。表面看来果真像音音所说的是一处久无人居的废弃荒院,实际呢?这有待于她进一步探索。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梯子尽头的横木上,另一端抛下高墙。深深吸了一口气,恋儿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与胆量沿绳滑入墙内,在双足及地时松了一口气——真担心绳端的木梯经不住她下滑的重量,还好一切如她所愿,既顺利又平安。
回过身来,她试探着一步步地前行。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神经更是紧绷,可是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催促她,要她前进。
单纯的好奇好像已演变成她必须要去完成一个的使命似的。
一声脆响由足下传来,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分外刺耳。恋儿闪电般地跳开,几要成形的尖叫便要脱口而出。
眸光触及地面,才发现自己踏断了一节枯枝。不顾形象地踢了那段枯枝一脚,恋儿忿忿地开口:“死树枝,想吓死我吗?”
一声轻笑飘入了恋儿耳中。
有人!恋儿心中笃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扬声道:“客人已经登门造访,主人为何不迎宾?”
笑声又起,带点嘲讽意味“更正第一点,姑娘并非登门造访而是效宵小爬墙;更正第二点,‘主人’二字用在我身上不适合。”
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徐缓,吐字之中带着几分生涩,奇特得让人入耳难忘。
恋儿不甘示弱地抬头“你的话也需要更正,第一点,我姓逢,双字恋儿,不叫‘姑娘’;第二点,无论你是不是主人都应该赶快现身。”
“有理。”那个声音赞同“你若想见我,只要穿过你面前的树林便可。”
恋儿拉着裙摆移步穿过了那一片光秃无叶的树林。缓缓抬眸之际,她看到了他。
他傲然立在一方积雪的黑石上,抬眸凝望着天上的那一轮皎洁的月。那姿式、神态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风仪。**的颀长身躯未着任何衣物,银白色的月光挥洒而下,环绕着他的身,远远望去像是披了一条冷白的光带。
月为衣裳!
有那么一瞬间,恋儿怔怔地立在雪中,失神地仰望着那道仿佛从月中走出的身影,忘了来意,忘了语言。
一种莫名的悸动,由心中漾起,瞬间席卷她心灵的大地,便如月光般无所不在地拂照,让她深深沉醉;又似扑岸的惊涛,危险中带着一种引人投身碧涛的致命魅惑。
明月清风间,他挥手跃下青石,却在自然放任中显得出奇得灵逸,出奇得潇洒。
他缓缓向她走来,身后是一轮明月,映得他仿佛会发光一样。一头垂练般的长发无拘无束地散在风中,每一根发丝都像有生命般地旋舞飞翔。发间是一张清俊隽秀的容颜,姣美仿若绝世的红颜,只是生在他脸上却为其增加了一分说不出的阴柔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