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在少林长大，不知自己爹娘是谁，二十几年来早已将少林寺当作自己的家、师父师叔们当成自己长辈，从没想过要离开少林。这时玄明突然这样一问，言下之意自然是要他在少林与山君间作一选择，他从未面对过如此重大的人生转折，是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围观的人群中，只见一个和尚痴痴地望着那见不着面目、穿大红喜服的新娘。他面有些憔悴，衣裳有些破旧，甚至还发一微微酸味，像是许久未换，然而他的神却散发一莫名

“一人事一人当，慧彦的确有不对之，戒守理所当然，不曾有任何怨言。”

“师父是想知还是不想？”他有些莞尔。

众人的好奇心在新娘即将下轿时攀升到了峰——只见那红轿帘被掀了开来，凤霞红盖的新娘缓缓走，由四名貌婢女搀扶着跨宇文府大门，莲步轻移，一步一步朝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大堂走去。而为新郎的宇文士及则早已满脸愉悦地站在那儿等候拜堂了。

那是山君!那是他的山君没错啊!他真的恨不得能立刻冲到她旁，看看她好不好？看看她的恢复了没？看看她…即使她要嫁为人妇了，他也想看看她，哪怕只是短短一也好啊!可是——

“我知你。娘亲曾经告诉过我你的事情，当然，还有那位公主。”

玄明摇摇，叹：“尘缘未了，家修或是回归俗世，你自己定夺，我不会再勉你。”

慧彦心一震，却仍作镇定说：“小僧不解。”

然玄明此举也是甘冒奇险，毕竟他是瞒着玄悲方丈前来李世民军营，一切只因这两人当年情义重，让他生起恻隐之心，加上见到慧彦戒守多年，一听到她的名字依然冲动如昔，心下便知徒弟还是无法忘怀那个女。

慧彦脑袋霎时一片空白!他站起来似乎上便要冲军营，但才踏一步又生生忍住，却又不敢再回过来看向李世民。

洛东城官宅，宇文府上闹非凡的鞭炮声四响起，其时天下刚定，百姓无不欣愉悦，在漫天飞舞的彩纸中，个个挤在宇文府附近围观，笑闹声不断。只见新封官的宇文士及着喜气洋洋的新郎服，前系着大红彩球，志得意满地骑在上接受众人的贺。

他自知这个弟不是存心破戒，只是心里实在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又何苦人所难？不如就让他顺着自己心，最后的决定吧!

慧彦待要开，但还是忍住，只能低着咬着下，不知该不该问。

“那么师父就当我自言自语好了。”他笑了笑。“昨日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在听说他哥哥被杀后，在北济已经主动请降，近日将上洛封官。据说士及有一心仪女，他甚是喜，打算一同携来洛，并娶为正室。听说那女贵，甚至有人暗传她有皇家血统…”他看了一慧彦，才继续说下去：“还有人说，那女其实是前朝公主，因为其母不容于独孤后而被私下赶的…”

“我知了，你是因为破了戒才被罚戒守的，是吧？”

“你不是和公主两情相悦吗？为何后来独自在少林戒守？”

“慧彦，你可要好好考虑啊!”沙哑苍老的声音里，藏着一不透的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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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乃是家人，何来与女两情相悦之事？”

了慧彦。

“小僧就是。”他恭敬答，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他与佛无缘，何苦他留下？

“很好，很好，那你也别叫我师父了。既然已非少林弟，就不用再师徒相称。施主，老僧先行告退了。”玄明长长的眉抖了抖，便如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去了。

在他后，一华丽而不庸俗的大红喜轿也由衣着光鲜的八名轿夫抬着缓缓前，那偶尔翻起的雅致轿帘让人情不自禁地猜想，这即将过门的宇文夫人想必是个大人吧？不然为何宇文士及千里迢迢特地将她从北济带到洛完婚？加着自己新官上任，更是喜上加喜啊!

“师父，弟不肖!”他用力跪了下去，终于决定。

慧彦一楞，心知他可能知山君下落，本能地想开提问，但嘴张到一半便又想起当年方丈的训诫，只能讷讷地闭上，不敢多问。他这副神情却教李世民看得一清二楚。

“那么，我可是多好心了。”李世民故作叹地摇了摇。

“你就是慧彦？”年方二十，剑眉炯目的青年脸带微笑问。

就在他内心挣扎不断之际，李世民后走一人，低声：“慧彦，你可要想清楚，一旦你踏了这军营，你就不再是少林弟了。”那人正是他的师父玄明。

他还是想见山君一面啊!

“师父…”慧彦在玄明面前慢慢拜倒，不知怎地，泪涌在眶附近，落未落。

“师父!”慧彦猛地转过来，所有内心痛苦挣扎尽表现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