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见她使小，慌忙拉住她的手笑哄：“好玉亭，别生气咧，俺都给你行不？你得说啥哩？”玉亭撅着嘴说：“俺不，怕你不兴。”儿也撅了嘴说：“不说俺才不兴哩。”

闺女哭着说：“给…给小七岁红报仇申冤哩！”白玉莲愣怔一下，没再说话，下炕打开红板柜，红板柜里还是空空的。

还是翠蛾想得周全，把拐着的兔和另外三个师傅叫到铁狮胡同。不让他们听听腔调，咋敲梆定弦哩？所有的家当都在李家班，四个人空着手，后来秀池想法，让大顺和样几个拜把兄弟从李家班“借”了几件必备的家什。

大顺他们都是血汉，没白跟样一个磕到地上，嘴里一声一声叫着“娘”还凑了六十块大洋放到炕上。

秀池给儿和玉亭一块大洋，让两人买几朵上的绢和辫梢上缠的丝绳，再买些解馋的吃。儿这阵猫在地里憋闷，乍一来，到街上踩了白的雪极是喜。

秀池和翠蛾商量着到地里合练。秀池嘱咐兔，把玉亭叫来常在屋里院外转转，愿意到地里学两句也行。

她又上炕翻找王秉汉脱下的衣裳，最后从兜里掏厚厚一叠钱票。白玉莲将钱票揣怀里，想了想又拿几张放在炕上，给闺女解了绑绳，冷着脸说：

地大哭起来：“他们…不是人，着日咧好几遍哩！”白玉莲心里暗骂一声，叹气：“晓得啥来路不？”

白玉莲说完，瞪着甩膀手腕的闺女，直到她激地，下炕撩帘走屋。＊＊＊王秉汉一死，奉军和县衙都如临大敌，了阵脚不说，每日每夜巡查的挨着门探视，得百姓白天不敢上街，晚上不敢串门。翠蛾把家里拾掇拾掇，随秀池和儿搬到铁狮胡同住。

这里指小买卖的货郎）的。走着走着，玉亭停住脚步，看着儿说：“，要不你自己转吧，俺办件别的事。”

开门把他勒…勒死咧！”

秀池是个笨货，平常机灵咋呼得实，就是学不会记不住唱词。翠蛾和儿还没说啥，她倒时时发阵脾气，得她俩倒像缺了礼数样样地不好意思。

只是别忘拾掇几个人的饭。一切安排停当，几个人猫到地里。儿唱着，手脚不闲地替她们琢磨段、手势。

她们说笑着先到十字街西边回民杨家杂铺里买了几块槽糕解馋，又拉着手满街转着找换“格拜”（注：方言，鞋用的厚纸。

儿看她一副小大人儿的样样，逗她说：“不说不给。”玉亭毕竟才十三岁，扭扯两下，不兴地说：“不给拉倒，俺走咧！”

她心里喜，坐在柴草铺上哈哈大笑，喜得像拣了宝贝的娃娃，全忘记这唱熟竟用了好几个月的功夫。

翠蛾手巧，唱着还剪了绸缎戏里的行。就数秀池清闲，啥也不光唱，经常让猪拱嘴咬到驴圣（注：方言，公驴的生）。

白玉莲关切地问：“你伤哪儿咧？咋得都是血印印哩？”闺女哆哆嗦嗦地哭：“没伤，俺带着月红哩，他们…他们…呜…”白玉莲心疼地问：“欺…欺负你咧？”闺女“哇”

秀池不接，那几个人险些跪下哀求。他们听说盟娘要帮儿重振家的秧歌班，第二天又从西关大老王家的绸缎庄抱来几匹各绸缎，连绒线都买得齐全。

临走，她到广育堂跟蔡仲恒说了儿回来和的事，蔡仲恒正恼着脸给吴二造那了的媳妇对（注：方言，安排的意思）草药，听完翠蛾的话，喜得直打哈哈，全忘了那一桌草药是不掏钱的。

翠蛾心细，把秀池叫到旁边，一会儿，秀池拿着十二块大洋来，让他们提前准备年货，因为铁定了腊月二十六大集，在宝塔下的大场里开唱。

有了乐家伙，反倒不敢在屋里唱，一是动静太大，二是怕被人提前听去，让李家班贪了便宜。

“俺的钱王秉汉全拿咧，俺是来找他要钱的。这些钱你拿着，哪儿来哪儿去吧。愿意替他报官也行，别说俺来过，不然饶不了你！”

儿笑：“你小小岁数办啥哩？走吧，一会就碰上咧！”玉亭吞吞吐吐地说：“俺不想买咧，你给俺钱，俺…想买别的。”儿问：“啥？”玉亭说：“你别咧！”

地上早下过两场四指厚的雪，掰着手一算，离过年还有八天。兔和三个师傅心里慌，想说回家看看又不好意思。

地里每天每夜都是锣鼓家伙声，响动在地里窜来窜去，最后还是归到人的耳朵底里。儿、翠蛾的耳朵快要震聋的辰景，秀池终于顺溜着连念白带唱词没了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