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纯犹豫了一下，本想把那斗笠和面纱完全拿开，立刻被叶天阻止：“不要动，那样就好了。”

叶天猛地举起手，冷冷地摇：“她是蒋沉舟的女人，我不得不，而且要把她好好地、一发丝都不少地埋葬在这个坟墓中。我已经过承诺，就算再困难，也会毫不走样地完成。”

一滴血珠，从他被岳老三咬到的伤中迸来，沿着手臂下，像一个无限拉长的破折号。

方纯横跨一步，站在叶天旁边，很明白地表示支持他的决定，四个人立刻变成了针锋相对之势。

他自始至终想着的就是称王称霸，一有机会，这想法就要冒来。

“她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只愿在所有人印象中保留从前的完模样。方纯，你也是女孩，应该能理解的，是吧？”叶天叹息着解释。

元如意站来打圆场：“好好，我们尊重叶先生的承诺，绝不会从你边抢人——哦不，是抢尸。”

元如意的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两泓被船篙搅动的潭。

树林外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方纯携着元满、元如意赶过来，直林中，面对这一幕。

“你最好不要再次生事，杀戮一旦开始，就停不下了。”方纯向元如意发警告。

如果此刻双方展开正面锋，元氏兄妹肯定不是叶、方二人的对手，所以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穿林而过的风扰动了百灵儿的白衣，她如同一只中箭的鸟一样，无力地伏在黄土馒上。

“什么？”方纯直起腰来，向上望着。

那只白丝手帕上绣着许多弯弯曲曲的古怪文字，与普通手帕迥异。

“你在吓我？方小，不要忘了，这是在炼蛊师的世界里，这里的

旁边的一棵树上，早就倚着一把铁锹。叶天起锹，迅速把黄土馒挖开，找到了那乌沉沉的金丝楠木棺材。棺盖的长钉没有钉上，叶天搭手一推，盖应声而开。

蒋沉舟安详地躺在棺材里，下铺着华贵的金丝绒，仿佛正于沉睡之中。这位竹联帮的传奇大佬，已经作古西去，永别江湖。看着他，叶天脑海中不仅浮现竹联帮在台岛纵横决的辉煌历史。

方纯借着叶天一拉之力跃上来，手上已经沾染到了他的血。

方纯猛地打了个寒噤，再转去看那只竹笠，倒凉气，下意识地。

噗通一声，她斜刺里倒下，拍打起一大片浮土。

面纱之下覆盖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无人知晓，他也不想亲目睹，因为蒋沉舟已经因此而亡。

元满踏近一步，犹犹豫豫地说：“叶先生、方小，我知你们两个是懂理的人，这里发生的事是苗疆炼蛊师之间的纷争，必须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不适合外人手。不如这样，你们先回去，如果有什么变化，我再过去通知，好不好？”

“我来吧。”方纯把百灵儿抱起来，跃土坑，放棺中，与蒋沉舟并排放好。

元满脸一变，笑了几声，没再开。

“她死了吗？”元如意迫不及待地问。

叶天摇摇，元满忽然了贪婪而焦躁的神情：“台岛白家的护蛊很厉害，我们正好可以借用。妹妹，如果咱们集齐了白、岳、元、卜四家的蛊虫华，就有实力跟余家一较低了。这么多年来，我始终不服气余家，他们只知躲在蛊苗禁地那边，闭门造车，固步自封，不跟外界来往。即然这样，不如换我们来当苗疆的‘蛊术之王’，正好领导着苗人们过上好日。”

“没事，不必客气。”叶天没有接手帕，但元如意跨近一步，已经用手帕拭去了血珠。白手帕果然有些古怪，血珠立刻沿着编织经纬染开来，之后便被白丝全收，不留一红的印渍。

“百灵儿？百灵儿小？”叶天连续叫了几声，可她没有丝毫回应。此时三层面纱仍然覆盖在她脸上，叶天木然站着，始终没有俯揭开面纱，去看她的脸。

人总是会死的，所有古人才有“寂寞后事，千秋万岁名”的叹。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血珠上，元如意不假思索地取手帕递过来：“叶先生，刚刚那一战，多谢了，多谢。”

“‘面降’对人的摧残无法用言辞来形容，那是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双重打击，不仅仅针对中蛊者本人，也针对她的人、她的人。如果不是恨到极，谁能有勇气向自己下这降？也许当初她恨极了蒋沉舟，才不惜下蛊自残…”叶天有太多话想说，最后却一言不发，只是向土坑内的方纯伸手去，淡淡地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本来就是一双人棺，两人并躺，空间绰绰有余，但百灵儿的斗笠实在碍事，即使摘下来平平地盖在脸上，仍然有碍观瞻，把蒋沉舟的脸遮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