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桑就要走。卡桑犹豫了一下没有表态，跟随他离开。

一些事情，渐渐可以变得淡灭。你知它存在过，但却已经忘记怎样地存在过。这淡忘，有意或者无意。犹如面对一个故人。曾经亲近，拥抱，并肩站立，彼此熟悉，从

她微笑。你开始担心吗。迦南，你的生意，我不会再多。但我今日发现，你也并不十分懂行。我不是来跟你争夺生意的。我之所以跟你来，只是想回家乡去看看。

迦南不语，他暗自笑了。他说，卡桑，就算我给你六十万让你买下，你能把它运到纽约去吗。你禁运文，过得了海关吗。何况，你现在并不能确认它是否是真品，是哪个年代的真品，你只是在猜测。若你猜错，我不会要你赔偿六十万，这不已经是很好了吗。

回到酒店，卡桑说，迦南，若我没有看走，那酒应当是珍品中的珍品。你尽可以买下。

卡桑回答，这我的确不知。但你知，在西藏，永远都有传奇。至于他不带我们去识坑，我到觉得是情理之中。你难不知，古董贩的一大骗术就是将赝品事先埋在盗过的墓中，引诱你去识坑或者盗墓，使你确信那是墓中宝？真正的手，无论是盗墓还是掩墓，都万分隐秘小心。不会轻易透。若是真品，他价就太便宜，我们大可以买下。

迦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他说，区区六十万，我可以跟你赌一把。不过，不是我借你，而是我自己买。是不是赝品，于你无关了。

迦南打断她说，你不要糊涂，卡桑。如果是商周青铜，又怎么会在一个唐人手上？他用从古墓中土的酒喝酒？还是一个古代的文收藏家？并且在藏时把它们带古代逻些？这不是太离奇了么？而那个盗墓人不敢带我们去墓地识坑，明显是心虚。

而藏地不曾有过湛的青铜铸造的技艺，你也是知。汉人墓葬有诸多青铜礼酒陪葬，必定也不是普通人。因此我推断这古墓主人多半应该是唐朝与吐蕃盛行之时藏的官员，因稀罕青铜酒，便在藏时带此地，死后陪葬。唐朝盛行金银瓷，青铜无论铸造还是仿造都十分冷寂。他既然要作为陪葬品，那便很可能是传世的珍品。

卡桑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她略略停顿了一下，说，迦南，我不是不知，一尊西周青铜在纽约最拍卖到900万元。迦南，你可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文，现在是我劝你买下，而你若赚个几百万元，丝毫不给分成，未免太不合理。

6

迦南说，没有仪，你怎么能鉴定是真品。若用六十万买一个赝品，我也是不愿。

想想你有多久没有回过家。迦南。在他们租了辆陆地巡洋舰去藏北原的路上，她这样对他问起。

裹了厚厚的大衣，缩在座位上，路上一直颠簸。没有什么旅行者的车敢在冬天的藏北原行驶。荒无人烟。司机是雇佣的，从拉萨，连续四五天的长途行车。一偏执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坐车一般，坐得脚。中途在小旅馆，寺庙，或者藏民家吃些便餐，夜里在荒僻的客栈中留宿。如果实在找不到住，就睡在车里。从早晨到晚上，一日日地这大地。从车窗望去是一路的荒凉与坦如砥。黄昏之时，苍穹之上泛着忧郁的寒，天地之间万籁阒寂，横陈着某迫人的凄惶之…亦万分熟悉。

再者，我看这件青铜上有隐约范线痕迹，底还有与原胚质料不同的垫片。必定是用最古老的陶范法铸造而不是后世行的失蜡法；它兴许是经历了从熟坑到生坑的反过程，因此沁重，纹理不清，金文不辨，但叩之声音清越脆响，隐约可以看到二层纹窄而凸，可能为填有细回纹的夔龙纹，这都是商周时期的典型…

《大地之灯》只是一个错误的执念

她说，你若不愿买，我来买。你借我六十万，若是假，我照价偿还你。若是真，除了成本，你获得盈利的20％。

卡桑，男走过来抚摸她。你不用走这个圈来。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情你并不适合去。

据我所知，青铜的仿造和作伪，盛行于宋代金石学说盛行之后。而早在唐朝末年九世纪中叶，吐蕃就开始陷持续四百年的内讧混战，此后的汉蕃与盛唐时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汉人吐蕃者极少。此汉人在藏地建墓，必定是在逻些逗留多年，因此不大可能是此后朝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