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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生孩子是个系统工程(2/10)

因为结婚后一直都是两家人一起过仲秋节,所以顾小影想当然地答:“爸爸你们过来过节吧,还可以一起看看新买的房。”

这次又是这样,顾小影一接起来就听见利明的声音:“小影啊,我听桐说你们还没把贷款还上?实在不行让你妈去打工,赚钱贴补贴补你们吧。”

顾小影真是无奈了,只好解释:“十八万我们真的能还上啊爸爸…”

顾小影知只能跟利明提“孩”这个话题,因为只有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利明虽然焦急,但会很愉悦。

,一年前的惨痛经历他记忆犹新——那时候,他刚刚来蒲荫,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他很久没有回家,只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砸在熟悉工作上面。所以,他不知自己的老婆怀了,不知她妊娠反应得厉害,不知那时完全没有好准备的她内心有多么彷徨无助,不知当那个孩意外失去的时候,她心里是多么难过。偏偏当时又恰逢蒲荫发生特大通事故,他忙着理善后工作,连她的电话都来不及接…后来过了很久,每当他设地地想起当时的情景时,他都不得不承认,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讲,当她失去了一个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她最需要的,的确是她的丈夫!而设若她打了整整一晚电话都联系不到她的丈夫时,那样的绝望,该是怎样的噬骨穿心?

“我说村里开了个包加工厂,你妈要去接活计来,给你们贴补贴补,”利明忧心忡忡“我听桐说你们贷款了十八万?十八万啊!那是多大一笔钱啊!我们庄人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十八万!你说你们得哪辈才能还完啊!”利明一连串地叹气,顾小影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十八万吗?又不是一百八十万!人家许莘那个暴发都要买每平米一万多的小跃层了,自己才贷款十八万,至于让桐他爹愁成这个样吗?

“别找事儿,烦着呢!”顾小影斜看看江岳,没好气。

江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其实孟旭和那个第三者也分开了。”

“他闲事儿,”顾小影想起来就忍不住磨牙“他说我们贷款十八万是笔天文数字,他愁得夜不能寐。让我为了省钱,早日还贷,国庆节就不要回家看我爸妈了。哎你说我看我爸妈关他什么事儿啊?又不他的钱!”

段斐急得转,冲过去就拍许莘的房门,带着哭腔喊:“莘莘,莘莘,醒醒,果果生病了!”

江岳,顾小影扭往窗外看去:郁郁葱葱的夏天,一切都生机,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始终有隐隐的担忧?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顾小影,和利明说话,忍气吞声也是不中用的,反正最后都得听他吵、絮叨、数落,那就抓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说了,说一是一,省得憋死自己——尽她也知,她说不说都没用,因为利明这人忒倔,只认自己的那理论,别人说的压听不去。

“那是必然的,”顾小影恨恨的“那姑娘本来就是为了考孟旭的研究生才和他在一起的,就是长得漂亮嘛,居然就能到床上去。人家现在考上名校研究生了,老早奔赴大都市开始新的人生,孟旭不被踢了才怪。”

刚和桐讨论完生孩的话题,第二天下午,顾小影就接到了公公利明的电话。

“我有那么抠门吗?”江岳瞥顾小影一“我是看你比较闲,安你一下。”

那段时间,她总是兴采烈地奔赴陌生的约会,再带着淡然的表情回来——她告诉顾小影和许莘,我们只有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桐叹气。

要是换在平时,段斐即便记不清自己长痘时的样,但类旁通地想想,应该就能想到这是痘。可当时更半夜的,一个独的女人带着个孩,想保持冷静也很难。

“咦,你会那么好心?”顾小影很奇怪“捡钱了?”

因为离愤怒,顾小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火,急需找人发一下心中的怨气!在走廊里逡巡了几个来回,终于遇到了自动送上门的五好青年、永恒的炮灰男江岳同志——江岳桐的师弟,也算是帅哥一枚,本科毕业后到艺术学院工作,本来是研究生的专职辅导员,去年提到校团委当上了团委副书记。这天下午他本来是路过教学楼,因内急而专程来找洗手间的,结果就那么倒霉,迎面撞上了正在走廊里火的顾小影。

“咦?”江岳站住脚,很好奇地问“谁惹你了?”

顾小影和许莘忧心忡忡——她们很想说其实情不是战争,没有谁胜谁负,可是这话她们说不,便只能焦急又忐忑地耗着。

顾小影真快绷不住了:“爸爸,不是只有力劳动才叫劳动,脑力劳动也同样很辛苦的好不好?我们这么辛苦赚钱,再不抓消费一下,享受享受,都累死了又不能把钱带棺材里。”

利明见顾小影不说话,大声问:“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小影?我早就跟桐说过,你们现在那个房小归小,我们老俩,加你俩,再加个孩,住起来也足够了。你说你们还买什么房啊?买就买吧,还买那么大的,听说有三间房?你们住得了吗?桐还说得间专门放书的屋,你说那书放哪儿不行啊?放箱里、地上、架上,实在放不开就摞墙里,还用单独间屋啊?你们小年轻啊,太不会过日了啊…”“爸爸,爸爸,你听我说两句,”顾小影一跟利明说话就大,只好努力捺自己不耐烦的情绪,讲事实说理“爸爸,桐一年有五万多的薪,我一年也有四万多,加上我还有稿费,其实我们就算吃吃喝喝,最多三四年也能还清贷款。我们之所以贷五年期,就是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不过房还好,一提房利明又开始为“十八万”发愁:“算了,我们不去了,你妈车那么厉害,去一次死一次,不去了!我看你们也别回来了,打一次来回也得五百块钱呢,省钱早还贷款吧!”

过了不知有多久,桐听到顾小影说:“可是,我还是想要个孩。”

果然听到这句话利明就欣了,语气也和了很多:“你们打算要小孩了啊?好啊,得抓啊!桐都三十六了,再不要孩都来不及了。”

顾小影终于不吭气了,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这么努力才走来,让自己的后代可以在城市里受更好的教育、看更大的世界,为什么还要用农村的标准要求自己?

到这时她们已经知了,有时候,有些事,仿若雷区,不能碰

许莘睡得颠三倒四的,被段斐拍醒,吓得一个从床上坐起来,待听清段斐说的是什么之后,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抓起一件睡衣就往段斐屋里跑。沿途撞到了沙发角、衣柜边,连疼都顾不上,几乎是扑到果果的小床前,灯光下,

“不打算复婚?”江岳想到了很久没见的小果果,总觉得有心酸“孩长大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爸爸在边,其实并不好。”

电话那边,顾小影大概也想到了这些,于是也一同沉默了。

离婚后不久,段斐就开始一场又一场地相亲。

磨牙,磨牙,继续磨牙…一直磨到利明终于放下了电话,顾小影恨不得仰天长啸:疯啦!疯啦!要疯啦!

果然利明就怒了:“享受什么享受,你们才多大啊,还没长全呢就享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享受过!”

顾小影一听这话就又炸了:这叫什么话啊!你不想念你儿,我还想念我爸妈呢!我爸妈还想念我呢!我又不你的钱,你凭什么我啊?!

顾小影翻个白,心想有这么埋汰自家儿的吗?什么叫“来不及了”?嘴上倒是笑呵呵的:“爸爸,桐才比我大五岁半,其实严格讲起来他今年才三十三岁半!”

第一次听这句话的时候,顾小影承认,她很震撼。她从小在罐里泡大,没有尝过生活的艰辛,想象不到一个农村孩农门的过程有多艰苦。可现在她知了,哪怕她再震撼于桐奋斗过程的艰难,也甭指望利明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松动——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用农村的思维考虑问题,他牢牢扎在土地上,淳朴却也固执。

自离婚以后,段斐的状态…怎么说呢,看上去是十分好:仍然笑容可亲,忙工作的时候也不失利,裙裾飘飞、打扮一天比一天登——或者可以说,离婚后的段斐甚至比她当年在艺术学院念书或大学毕业刚去理工大学工作的时候还要漂亮、年轻、时尚!

江岳还不知自己上就要被“”的既定命运,还笑呵呵地打招呼:“顾老师,你在男厕所门转悠什么?演‘十八相送’?”

“我才不闲,我晚上要去段斐师家看果果,”顾小影想到两岁的果果就兴采烈“许莘也去。噢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是吧,师把她在理工大学的那间宿舍装修后搬回去了,她爸妈也来了,帮她看孩呢。”

当时还在系办公室排着新学期的课时表,听到这话顾小影吓了一,赶从一堆老师中退来,躲到楼梯拐角问一遍:“爸爸,你说什么?”

桐他爹。”顾小影不耐烦。

“你跟他说你回家不钱不就结了,”江岳不以为然“你就说你爸妈太想你,把回家的车票都买好寄来了,看他怎么说。嘁,多大事儿啊!”顾小影一愣,顷刻间火气灭了一半,过会才上下打量着江岳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江老师,你这两年很有啊!”“呵呵,主要是因为我妈刚给我打过电话,”江岳气“我妈说我要是再不回家看看她,她就给我寄两张回家的往返车票。她说她就不信了,都报销差旅费了我还能不回去。其实我哪是不回去啊,我这不是暑假带学生们去支教了吗。我也没想到支教完了接着就去参加团省委的培训,我这个暑假算是泡汤了。”

就在这情况下,有一天,果果突然生病了。

“哇呀呀呀呀!”顾小影张牙舞爪地死命挠了江岳几下“没结婚的人不准跟我提这个!”

江岳从洗手间里来的时候看见顾小影还在笑,没好气地往她脸上甩一把:“无聊!没事回家生孩去,别搁这儿添!”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愈合呢…那毕竟是一场曾打算托付一辈的婚姻,是一夜之间就生生丢了的婚姻,是果果的爸爸从此再不会陪她长大。

说到利明,真有一言难尽…反正这么说吧:给家当了两年多的儿媳妇,顾小影最喜婆婆谢家蓉,虽然她不识字吧,但温和,脾气好,也不多话;最愁的就是公公利明,他虽然人不错,对她顾小影也算蛮好,早年外打工还见过世面,但可怕就可怕在他总觉得自己见过的是大大的世面、走过的桥比小俩加起来走过的路都多,所以凡事总喜指指,一旦遭到否定就会暴如雷、絮絮叨叨,这让习惯了“有理说理,没理退散”的顾小影很是郁闷。

“爸爸,我们买房就是为了让你们来享受享受城里的生活啊,”顾小影真快被他噎断气了,只好努力克制着说“城里可方便了。你们上次来得时间短,觉不来,等多住段时间就知了,要不怎么那么多人都想当城里人呢,还是因为舒服啊!爸爸你和妈妈劳苦功,把桐培养来了,还不赶快来过两天好日?早熟悉一下城市生活,将来带孩不也方便吗?”

“没结婚我自由!”江岳一边抵挡顾小影的攻一边问“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都说奋斗是为了有资格享受生活,享受生活是为了更好的奋斗…可是桐,你只奋斗,不享受,你忙得连个孩都要不起,你累不累?

看着这样的段斐,顾小影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表现来,偶尔和许莘通电话,两人隔着电话线长吁短叹,都觉得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呃,江老师,”顾小影看了看周围,突然坏心地笑了笑,把手指放在嘴边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发一个十分不厚的声音“嘘…嘘…嘘…”

(2)

利明不理顾小影,还是自说自话:“我看你国庆节也别回你爸妈那里了,你们那里更远啊,回去一趟五百还不够吧?也省省吧。”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能吃苦!”利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们一辈地,打工,给人家扛砖,也没觉得累!你妈怀着桐的时候,到生孩那天还在地里活,也没觉得累!你们这才了多少活儿,天天坐在家里都能赚钱,还怕累?”

哪怕是善意的,也不可以。

“在农村就是虚两岁!”利明其实也很火大,觉得跟这个儿媳妇也很不好,他也纳闷,当初见面的时候觉得这孩听话的,怎么越过日越发现说不到一块去呢?

结婚两年余,桐扪心自问,他的生活里除了挂职、差,就是彻夜加班。他在家陪媳妇的时间满打满算连半年都不到,他常常觉得愧对她,可是他除了说“老婆你辛苦了”、“老婆对不起”别的什么都不会说,也没说过。

“她还是一个人?”江岳和段斐的前夫孟旭住在同一栋楼上,又都是艺术学院的老师,所以对他们离婚的始末了解不少,知当年段斐就是在那里将自己的丈夫和第三者“捉在床”的,所以后来离婚后她宁愿住在表妹许莘家,也不愿回自己的房里住。

江岳愣一下,上恨恨地扔下一句“顾小影你等着”然后风风火火地冲了顾小影后的男厕所。顾小影看见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倚到走廊墙上哈哈大笑。

可是,知情人看在心里,却愈加心疼——这分明就是一刻意的调,似乎是要用某显而易见的不在乎,来调某些快乐的存在,来努力昭示一些未曾消逝的青——你明知,卸去这些光鲜亮丽的伪装之后,一的伤,仍然没有愈合。

静谧的夜里,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隔着一条电话线,他们在看不见彼此的空间里受对方的呼

听见顾小影没动静了,利明也终于消了气,气和缓了一些,问:“你们仲秋节怎么安排的?国庆节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微微叹了气。顾小影抬看看他,笑一笑:“还是随缘吧,总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顾小影心里担忧着的那一个,其实就是段斐。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有发低烧、厌,段斐用理方法给果果降温,可是没有什么明显效果,到晚上的时候觉得不对劲,一掀衣服,果然看见大大小小红斑疹,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透明的小疱。

桐不知,其实顾小影很想问他:桐,人生那么短,你忙事业,忙前途,你几时才能回看看自己的这个小家?

“你公公又怎么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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