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大人。“死亡的味，”她也闻到了，一丝丝腐败的气息令人禁不住想揪鼻，但瑟曦不在意。穿银袍的七名大主教站在棺材后，祈求天父公正地裁判泰温公爵，念诵完毕后，又有七十七名修女聚集在圣母的祭坛前，咏唱圣歌，以求慈悲。托曼有些受不了了，就连太后也觉得膝盖酸痛。她望向詹姆，发觉弟弟浑如石雕，也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下方的长椅边，凯冯叔叔耷拉着肩膀跪在地上，他的儿跪于他旁。蓝赛尔的脸比我父亲还糟。他才十七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人：面容灰败而憔悴，脸颊消瘦，窝陷，发白易折、犹如粉笔。为何泰温·兰尼斯特死了，蓝赛尔还活着？诸神失去理智了吗？

金剑，剑尖抵住地面，他披的兜帽斗篷洁白犹如新雪，斗篷下的长锁甲则装饰有珍珠母与黄金。泰温大人宁愿他穿兰尼斯特的红金服装，她明白，每每看到詹姆披白袍的样父亲就会发火。弟弟的胡又长来了，短短的胡碴掩盖了下与脸颊，使他看起来有些沧桑、鲁。也许，在父亲安息于凯岩城的地下之前，他都不会刮吧。

圣堂调灰暗，和外面的天空一样。倘若云散雨住，光将透过悬垂的晶照而，为尸洒下七彩虹光。凯岩城公爵得上七彩虹光，他是个伟人。我能得更好。一千年之后，当学士记述历史时，您将被认是瑟曦摄政王太后的父亲。

静默妹把泰温大人打扮得似乎正要去参战。他穿着自己最好的板甲，厚重的钢板上了暗红瓷釉，甲、护胫和手均有繁复的黄金涡形装饰，护手圆盘则是黄金日芒。一对黄金母狮趴在肩，她们的偶昂首立于盔上。公爵大人的前放了一把镀金剑鞘、红宝石装的剑，公爵用镀金锁甲手牢牢地将其握住。他死后的遗容都是如此尊贵，她心想，唯有那张嘴…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茫然地微笑。简直荒唐。是派席尔的错，他应该告诉静默妹：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从来不笑。老糊涂，跟甲上的一样没用。这淡淡的笑，外加闭的睛，使得泰温大人的模样不那么可怕了——然而父亲的神本是他的灵魂所系：那纯粹的绿，闪闪发亮，其中有金的瞳仁。那双睛可以看穿你，看穿你灵魂中的虚弱、无能与丑陋。他可以夺人心魄。

泰温大人的睛永远地阖上了，瑟曦心想，他们该害怕的是我的睛，我的眉。我，也是狮。

盖尔斯大人比平日里咳嗽得更剧烈，还用红丝方巾遮住鼻。他也闻到了。派席尔国师则闭上了双。如果他胆敢睡觉，我发誓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他。棺材右边跪着提利尔家族的人：公爵，他凶恶的母亲和乏味的妻，他儿加兰和女儿玛格丽。王后玛格丽，瑟曦提醒自己，她是小乔的寡妇和托曼的未婚妻。玛格丽十分漂亮，跟她哥哥百骑士几无二致，太后更怀疑他俩有类似的味。瞧啊，我们的小玫瑰日日夜夜拖着一大群侍女。现下就有十来个跪在她边。太后转移目光，一一打量着这些女人。她们中谁懦弱？谁？谁渴望飞黄腾达？谁不住？她决定查个清楚。

歌咏结束后，大家都松了气。父亲散发的臭味愈发烈，悼念的贵族们只得装严肃，不过瑟曦仍旧发现玛格丽小的表妹们揪起了那小小的提利尔鼻。等她和托曼走回走，她觉得有人似乎低语了一声“厕所”然后“咯咯”浅笑，太后愤怒地回，面前却是一片单调的脸孔组成的海洋，呆板地回望着她。若父亲在世，绝没人敢开他的玩笑，他光凭目光就能把这批蠢猪吓趴下。

“母亲，”托曼拉拉她的衣袖。“什么东西这么难闻啊？”

回忆突如其来，瑟曦想起时伊里斯国王为自己举办的迎宴会，那时的她还得像夏天的青草。闲聊中，老玛瑞魏斯提及增加酒的税率，莱克大人评论“假如咱们需要金，陛下让泰温大人找把夜壶来不就够了吗？”听罢此言，伊里斯和他的臣们哈哈大笑，父亲则隔着酒杯瞪视莱克，当全场沉默之后，仍然没有转移视线。莱克别开，接着又扭回来对上父亲的目光，旋即下一大杯麦酒，通红了脸摇晃着逃了。他在那双毫不动摇的睛下无可遁形。

瑟曦牵着国王踏上短短三级阶梯，跪在公爵的遗旁边。托曼泪汪汪。“哭也别声，”她倾告诫“你是国王，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孩，你的臣属们正看着你。”男孩听话地用手背拭去泪——他遗传了她的睛，翡翠般的绿，詹姆在他这个年纪时也有这样明亮硕大的睛。噢，弟弟当年多么俊俏…而且凶猛，和乔佛里一样凶猛，是真正的幼狮。想到这里，太后不禁伸手环住托曼，亲吻他黄金的发卷。他需要我教导如何统治，需要我细心保护，以免遭敌人的伤害。某些敌人此刻正藏在这里，假装是我们家的朋友。

回到灯火之厅，悼念者们像嗡嗡叫的苍蝇似的把太后母团团包围，急切地向她倾诉无聊的哀悼之词。雷德温的双胞胎吻了她的手，他们的父亲则吻了她的脸颊；火术士哈林向她保证，在她父亲的遗骨城西返之日，灿烂的烟火将于晴空中绽放；盖尔斯大人在咳嗽间声称自己雇了一名石匠大师，要在雄狮门上雕一尊泰温大人的塑像，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