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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解脱出来,他是一只死老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文化大革命到了群众斗群众的新阶段,昔日的造反派成了新的批斗对象,风云一时的人物,转眼之间成了比马文罪行更严重的新的阶级敌人。
划清界限一词在农场里也变得更模糊了,农场的职工和农民没什么太大区别,阶级斗争搞多了,也就搞腻了。老扁头妈从来就没歧视过马文,她一向觉得他是个落难公子,是个有文化的人物。在农场里,马文的工资甚至比场长还高,什么右派不右派的,只要钱多就行了。
老扁头妈和马文随便聊着什么,她让马文要好好地管一管蕾蕾了。马文说:“她妈也是这么说的,管,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管呢。”说着,他突然随心所欲地对她说:“对了,我们家蕾蕾已经来月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教教她。”
老扁头妈吃惊地喊道:“我的妈哎,大男人一个,月经不月经的,多难听?”
蕾蕾刷地一下脸红了。马文满不在乎地看了蕾蕾一眼,把头转向老扁头妈,他根本不觉得谈这问题有什么难听的。蕾蕾的脸之所以要红,是她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让这个不受欢迎的女人知道,更不愿意她为了这事,大嚷大叫,搞得别人都知道,她不想让人家知道这件事。
老扁头妈当然要大声说,她看着马文无所谓的脸:“我又不是她妈,她干吗不去问她妈。你看,当妈的不在,就这点不好,不过,月经来了,来就来吧,这有什么好教的,用个骑马带就是了。”
马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想继续和老扁头妈探讨这一话题,然而老扁头妈很快就把话题扯开了,又喋喋不休地谈起了别的事。蕾蕾情不自禁地在一旁听着,她似乎也想听老扁头妈谈谈月经。既然她已经谈到了这事,为什么她不继续说下去呢。
蕾蕾不知道老扁头妈说的骑马带是什么玩意儿。老扁头妈有一阵经常来找马文,蕾蕾早就看出来了,她一直在偷偷地讨好马文。她动不动就跟马文借钱,自从蕾蕾成了小木屋的小女主人以后,谁也不能轻易借到马文的钱,然而唯有老扁头妈是个例外,她总是很轻易地就能跟马文借到钱。蕾蕾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老扁头妈借了钱从来不还。
那一天,老扁头妈又从马文那借了钱,蕾蕾在她走了以后,一直在琢磨她所说的骑马带。这个全新的名词吸引住了她,她想象不出它的模样。
9
蕾蕾终于有一次在厕所里明白了什么叫骑马带。她看见两个六年级的女孩子一边上厕所,一边在谈论让人烦神的月经问题,这两个女孩子谈得肆无忌惮兴致勃勃,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先上完了厕所,她站了起来,裤子一直褪到膝盖处,向她的女伴展示她母亲在上海为她买的月经带。蹲在那还在上着厕所的女同伴欣赏了一会儿说,这骑马带有什么稀奇的,和农场小卖部卖的也差不多。
蕾蕾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骑马带。两个女孩子不当回事地谈论月经,给蕾蕾留一卜深刻的印象。回到家,她学着那两个女孩子的口吻,一点也不羞耻地对马文说:“爸爸,你给我去买个骑马带,农场的小卖部就有。”
“什么骑马带?”马文一时反应不过来。
第二天,马文果然替她买了个月经带。小卖部的营业员见他买这东西,少不了要和他说笑,问他是替谁买的。马文如实禀告,营业员说,为什么不让蕾蕾自己来买。马文不想跟营业员多烦,付了钱,兴冲冲将月经带带回家,把蕾蕾喊到面前,当着她的面打开抖散,比划着,想象着她应该怎么用。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笑。
“干吗叫骑马带,这名字倒有些滑稽。”马文笑着和她开玩笑说:“这马也太小了。”
蕾蕾如获至宝地收下马文的礼物,恨不能当时就能用上它。让人担心的日子又来了,蕾蕾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天,她像一个真正成熟的女孩子那样,感觉良好地用上了骑马带。她故意让马文知道她正在试用他送给她的礼物。
吃饭的时候,马文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很冒昧地问她:“蕾蕾,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马文指了指蕾蕾的那个部位,蕾蕾一时不明白。马文犹豫着,又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爸爸给你买的那玩意儿,那骑马带,用了以后,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马文很认真,然而人却极不自然。
“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