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过自尊受损的觉吧？”咏浦从她锁的眉心中探端倪。

为什么只是国中以前？咏浦在心底问，却没有声打断她。

艾葭摇了摇。“是因为我不好意思再领。”

“怎么说？”

咏浦问得轻声细语，艾葭却听得心一震兼瞠目结。“你…你…你猜到了？”

“谢天谢地。”

艾葭摇了摇。“为了保护彼此，家扶中心的规定是不准我们私下通信或联络，每个月固定一天，我会到家扶中心去领取零用金，以及他们写给我的信，或因为得知我又有了什么优异表现，而额外送给我的奖品，而我必须的，则是回他们一封信，告诉他们我的近况。”

“你在警界有朋友？”

“是拜贫穷所赐哪。”

艾葭被逗得开怀，却没忘记继续她的故事：“那次以后，妈妈就不再劝他、念他、求他，我甚至相信，当时如果没有我，妈妈一定会想办法与他同归于尽；而我呢，我则开始学会诅咒他，每回他门，我就希望他不要再回来，后来，他酒后骑车，摔圳中淹死，果然没有再回家里来。”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找他们？”

“你多找了一份工作？”咏浦难以置信的问，心想：拜托，你那时还只是个小学生啊，能多少事？

“我想应该有年限，是年限到了吗？”

“先去登记，然后家扶中心便会帮忙寻找愿意认养你的人，像我就由中一所大学里的四名研究生选上，他们也都是半工半读，不愿向家里伸手的学生，所幸研究生本来就有研究金，每个只要凑一千块来，还不算太难。”

“后来我们搬到日常用度更简洁的台东去，一分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妈妈想离开原来那个伤心地的关系吧，但是不我们有没有继续住在那里，妈妈仍咬牙，把他生前欠下的债，在接下来的五年内，分批还清。”

“你有没有因此而自责过？”

“家扶中心？”

“对不起，艾葭，我什么都不知，就大发脾气，实在是个浑球。”

“那你是怎么找到他们四个的？”

“后来呢？”这会见他又庆幸方才她没有被他叫停了。

“我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到快升上国一那年的暑假，我…”她一句话：“对了，差忘了告诉你，当时我妈已再嫁一年半，并且已生下一对双胞胎弟弟，四个月

“从你的表情一看即知你对这个机构一无所知，”艾葭笑：“果然是个幸福的孩。”

但艾葭好像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似的，立即接下去说：“我想现在你应该已经猜得到我刷洗猪舍，所为何来了，当时我也没有太多的念，只想着我多赚一块钱，妈妈就可以少辛苦一分。”

“没有，”她决的摇了摇。“这一，你大可以放心，什么心理创伤、自我指责等等的专有名词，我从来都不曾往上，或许是因为我们家实在是太穷、太穷了，穷到除了喂饱肚以外，其余皆不算大事的地步，使我幸免于那些无聊心理学的研究。从小到大，我就只知一件事：有病的人是我父亲，不是我妈妈，更不是我，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被另外一个人咒死的事。”

“怎么？谁规定女警就不能化妆、打扮的，”艾葭佯装不满的白了他一。“我当然有一批朋友。”

听他这么自责，艾葭反倒被逗笑开来，一边说无妨，一边简单说明了她如何透过在警界服务的朋友，找到了如今在事业方面已各有一片天的“大哥哥们”

“家扶中心的全名是“财团法人中华儿童福利基金会某某县市家扶助中心”像当年我人在台东，接受帮忙的单位，自然就是“台东家扶助中心””

咏浦不服气的反问她：“你不说，我怎么会知？”

“怎么个帮法？”

蛊。”艾葭嘟起嘴来抗议。

“是有一，尤其是在回每个月那封不得不回的信时，受人施舍的觉便分外明显，但现在回想起来，倒能够明白那全是自己在为赋新辞说愁，或可称为作茧自缚，毕竟比起其他类似的单位，家扶中心已尽量将二度伤害减到最低了，就以不让我们曝光一事，即可看他们的用心。”

“而你必然是她持下去的最大支。”

“每月直接把钱寄给你吗？”

四个研究生？四个…咏浦开始有些明白今晚看到的那四个男人，可能是谁了。

“然后从四年级开始，我每月多了一笔一千元的零用钱。”

“想要告诉他们，为什么后来我会突然停领那笔零用钱。”

“互相吧，”艾葭说：“这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比上国中以前的我，更懂得何谓与某个人“相依为命”的意思。”

“谁说你不会放蛊，你那蛊叫咖啡，是最厉害的一。”

“没有，而是接受了家扶中心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