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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坐在柔软的被面上,不由陷入沉思:男人比女人更独立,有时却比女人更无奈。他原以为他的妻子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既保守又无趣。如今看来,也许比他想象中要特别得多。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外面的事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力去探究他的妻子。
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卫府送了重重的厚礼,静康上马车时状似体贴地扶她,落尘仍感激地朝他嫣然一笑,静康回以一笑,仿佛很恩爱的样子。回到娘家,静康时常握着落尘的手,言语之间谦虚得体。他搞民主数年,对政治见闻独到,历史也广博,净拣些大清朝的光辉历史逗岳父开心,家中三代经商,多少受些熏染,于经商之道也说得头头是道。落尘略觉惊诧,她原以为他的丈夫就如外面所传,固执任性,不识大体,整天与那些激进分子混在一起惹是生非。如今看来,也许比她想象中谦虚谨慎得多。
宣王爷抓着落尘的手放到静康手里,叹道:“我这个女儿,生在这个时候,生在这种家庭,是她的不幸。她想要的我做阿玛的都给不起,只有帮她找个好人家,也不枉了我们父女二十年的情分。”
“阿玛,您怎么这么说?”
宣言爷挥挥手,道:“你嘴上不说,阿玛心里明白。”又转向静康“如今我将她交到你手上,指望你能好好待她。”
静康看看落尘,缓缓道:“爹放心,我会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落尘心中叹道:他的“会的”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对待。如果不是在这个被逼无奈的婚姻中相遇,她可能会喜欢上这个男人。但现在,太多的牢笼和枷锁困在身上,注定了他们会越走越远。她无法想象这段婚姻继续走下去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黄昏回来,向老太爷和公婆报备了,两人才得以回房休息。落尘帮静康换了衣裳,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阿玛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自从辛亥革命革了大清王朝,家里就没人敢提皇家的事,阿玛听了不是恼怒就是伤心。”
“你别忘了,我也是激进分子,虽然没有直接参加革命,但一直在为革命工作。”
“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感激你肯哄他老人家开心。虽然有些话是言不由衷,但你肯说就已经很让他安慰了。”
静康低头俯视她白皙的面庞,那谢意是真诚恳切的,但就是令他不舒服。“你怎么知道我那些话是言不由衷?”他退开,自己系扣子。又冷哼道“是言不由衷,你明白最好。”甩袖步出房门,丢下话“晚饭送到书房来。”
静康被一阵叩门声吵醒,声音不大,持续而有节奏,而且对方很有耐心,好像他不起来,就要一直这样叩下去。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还穿着喜袍,打开门,落尘站在外面。她已褪下喜服,换了件艳红的旗袍。她低垂着头道:“先回房去吧,待会儿婆婆会派人来叫咱们起床的。”
静康不悦地道:“抬起头跟我说话。”
落尘顺从地抬头,现出她皎好的面容,脸上略施薄粉,不如昨夜的明艳,又多了些清雅端美,很少见女人能将红色穿得这样高贵。静康想到,若论爵位,她还是个格格呢。
见他不语,落尘又道:“今天是我过门第一天,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多少留点面子给我好么?”
静康合上书房门,率先步入新房。一切装饰如昨晚一样,红烛已燃尽,只留两摊干涸的烛泪,他发现一摊小了许多,地下有些细小的烛沫,显然是用手指碾碎的。
落尘捧起事先找好的衣服“先换上,要么,你就再躺着,我跟婆婆说你还没起来。”
“不必了。”静康自己换上衣服“我陪你去敬茶。”心中补充道:免得爷爷和爹娘又要唠叨。
落尘感激地道:“谢谢。”
静康皱起英挺的眉毛,对这声“谢谢”感到极不舒服。